她那时候识字早,学东西比同龄人快太多。老师也让她比其他人要早去做了测试。
那时候,苦海阁楼下,一排小灯笼。
老师念了一个咒,她闭着眼睛听着老师说话,随后她听见一声讶异的叹息,再睁眼,老师冲她摇摇头。
她忘不掉王奶奶失望的眼神。她得知单禾悠竟然一丝灵根未长,恍惚地朝后退,好像人生失去了某个扶手,她快要跌倒下去。
单禾悠躲在小屋子里,被褥掩着小脸,假装闭眼睡着了,耳朵还瞧瞧听见爹娘和王奶奶说话。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都看好她啊。”
“王奶奶,您也别急,这种东西都要看个人缘分和福泽,我们这孩子生下来,体质就弱总容易生病,她现在这样喂喂药活蹦乱跳,还能读书写字,我们呐,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我只是觉得她这么聪明,怎么会连灵根都没有长呢。”
深深的叹息在这样的黑夜里消失不去,王奶奶脚步轻轻地地离去,单禾悠却仿佛能看见她忧伤黯淡的神情。
她让她失望了。
因此,一根微弱细小的刺,从那一夜便埋入她心底。
其实,她确实不难过,像爹娘所说,她活到现在还能捡一条命,她就是幸运的,更何况父母为着她的身体,常常不是在外赚钱,就是找药材,饱经风霜。
她们都不像她这个年纪的父母,海浪和海风对她们没有片刻留情。
单禾悠小时候每每都期盼着自己活久一点,长大一些,知道自己的寿命会长一些后,她就总是抱本书趴在窗台,她要等爹娘回家。
这是她平淡简单的曾经。
她很少见到妖怪。妖怪都是其他岛屿引来对战,或者偶尔两三只出没,石头岛这些年异常的安生,她也跟着平平淡淡走过快二十年。
而这段时间,妖怪好像一下从薄薄的纸张里飞出来,出现在生活里,还带了许多麻烦。
很危险,危险到她差点又觉得自己性命难保。
但也有一丝丝幸运,她这样普通的资质,没有见过的大妖,没有待过的阵法,没有学过的御剑,一点点出现在生命里。
人生,好像多了一点点别样的起伏。
她不想让王奶奶失望,不想走不出石头岛,也不想这样把人生一眼望到头,熬着熬着等待死亡来临的某一天。
因此,她对于潜藏在心底的力量有了渴望。
江扼那副模样,她又一次想起了王奶奶和爹娘的对话,她总是没有办法保护别人,保护她们的梦想,甚至现在连性命都不能。
平静的心难免掀起一角。
【我可以赋予你力量。】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不用担心不用害怕。】
【我都可以帮你改变。】
她很想改变。
她想起自己日日挑灯夜读,如果修不了仙,把书念好多几分才气也是好的。
她想起她小时候偷偷拿一把剑,深夜的时候,整个岛都没几处亮光,她使了使,练了小几年。
她想起,她踩上青珠剑,手底那渗出来的血。
这一切都是靠她自己。
也应该靠她自己。
一睁眼,一道雷电轰隆隆劈下来,白色的光芒在眼前闪现。
满眼的白光。
直到一只手碰上她的腰,她还感觉到除了白光,身前还有一袭白袍。
风撩起的白纱,刮过她掌心,江扼撕开金罩子,一边叫着她名字,另一边将她抱起来背上。
粒粒在一旁叫唤,“你都说了,她现在根本醒不过来,别叫她了,你还是赶紧把她带下来吧。”
下一刻,她看见单禾悠圆润迷糊的眼珠,怔怔看它。
它不可置信叫道,“江扼。”
江扼的情绪像一锅煮得太久太熟的粥,一滩滩粥水黏在锅壁上,又热又恼。
他扔着手心的剑,呼地一下穿过粒粒耳郭,直插沙里,以示警告,“干嘛。”
粒粒一时说不清,是单禾悠那圆圆的眼睛还带有些恍惚看过来,给它的震惊大,还是江扼这暴力威胁吓人。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发,道,“单禾悠,她醒了。”
单禾悠,她醒了。
这……怎么可能。
江扼出神片刻,手里力气减弱忽然一空,单禾悠的腿往下掉,他又赶紧捞住。
眼绒扑扑,他微微侧头,单禾悠的鼻息泄在脸上,有一丝丝凉意。
他立刻把头扭头去,声音低哑,“单禾悠,你醒了?”
单禾悠低低应着,“嗯。”
“还好吗?”
“嗯,就像做了一场梦。”
“你不会一直想做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