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春却没有丝毫犹豫:“我说。”
苏棠附身,待白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似乎这一切都不出所料:“一会儿回京的路上,还需要你再写一份呈词。至于你妹妹,她将作为简知意一案的人证被押回县衙,等录完供词会被送出月影国。”
就这样,两桩案子以柳叶都没有想到的方式被快速了结。白春将背负严馥和简知意两条人命回京受审,而白秋则洗清嫌疑,估计不到月底便能恢复自由之身。柳叶心想:这就是全部真相了吗?白春的供词虽然有所印证,但要仔细分辨的话有不少矛盾之处。但苏棠默许了这个结果,因为和简知意相比,查到严馥案的幕后推手才是头等大事。可自己一介草官,岂能对黑月办案置喙,满腹疑虑只能晚些和白蜡讨论了。
“真相大白咯,白秋就由我带回去交差吧!”苏雾凝抻了抻胳膊,却不想差点踩中一只蛊虫。“白蜡,这些竹枝蛊该如何处理?总不能晾在这道观里吧。”
“这蛊被白秋炼化,的确不能置之不理。趁它们都聚集在这,放火烧掉是最稳妥的。我方才也正打算行此事,所以收集了一些木片。”说罢,白蜡将方才打斗中削下的木屑堆叠在竹枝蛊周围,擦亮火折。
燃烧的纸片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木屑堆上。火焰腾地拔地而起,几乎直逼房梁。蛊群在火焰的燃烧中疯狂扭动着身体,企图垂死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白秋的面容也在火光中失去了血色,她面无表情地枯坐在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蜡看了一眼枯坐在地的白秋,对柳叶他们道:“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蛊虫。”随后向道观外走去。
火光的映照下道观一片狼藉,尘灰飞扬。柳叶终于看清了道观木匾上褪色的题字——“镜水太清”,大抵是什么教派里的箴言。柳叶想着自己在三圣宫几番化险为夷,说不定真是得了道观里某位神仙的保佑,但不知这神仙尊姓大名。可惜观里的三尊铜像已经锈蚀多年,又落满灰尘,面容一个比一个模糊,更不要说底座上的刻字了。
柳叶靠近铜像,俯身拂去中间那尊底部刻字上的积灰,总算能勉强摸出个字形,写得像是“玄...微...子”。是没听说过的神仙,等下山后他一定得去打听清楚,遇事拜一拜。
将名字记下后,柳叶准备起身离开。然而当他猛地一抬头,只见白棉正衔着蜂哨悄无声息地盘柱而下,似乎是要去追赶白蜡,一人一蛇脸贴脸撞了个正着,皆被吓了一大跳。白棉哧溜一下滑到地上,嘴里的蜂哨因为摆头幅度过大被甩了出去。柳叶一个后撤,没想地上的香灰也滑不溜秋,他不由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退一步不打紧,但这一连串滑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苏棠的身边。大概是不想被他撞上,苏棠抬手抵住了柳叶的肩膀。“当心。”
从苏棠进入这道观起,柳叶就一直被晾在门边,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机会看见苏棠的正脸。这一眼看去,他却顿时僵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倒流。柳叶不曾畏惧过什么牛鬼蛇神,只当未作亏心事不怕半夜敲门,唯一做过的迷信事儿也就是清明上香烧纸钱。然而六月盛夏,竟让他见到了自阴曹地府而来的故人。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