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程的路上,柳叶这才得知是一部分月华乡百姓因为安置灾民一事起了争执。由于大批灾民的到来,村中余粮被迅速消耗,灾民们因为断了粮食供应,又饿晕了人。于是程明辉便和宋延理挨家挨户地请村民们捐粮,并表示待赈灾款批复后会返还给他们。然而柳叶在乔湘县迟迟未归,拨款也杳无音讯,加上安置流民的不便,逐渐有了些怨忿之声,甚至愈演愈烈。
一进乡长府,程明涓和宋延理就焦头烂额地迎了上来。
程明涓忧心忡忡:“我们用东拼西凑的银子又从邻县买来些粮食,大概还是能撑十天半个月的。但是最近一些流民不知从何处染了病,村子里有不少老人小孩,要是起了疫病可就麻烦了,村里人这才开始抗议的。”
宋延理在一旁补充:“我和程大姐想办法调解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有新的人跳出来抗议。柳乡长,这些灾民我们是救还是不救...现在大家都等着你做个决断。”
柳叶点点头,宋延理家中有两位老人,程明涓家里亦有幼子,他们的难处自己并非不晓,能够为灾民说话已经实属不易。“我不在的几日辛苦你们了。流民染病一事我带小宋去处理,倘若真是瘟疫,我会将病患带到村郊治疗,不让他们与村里人接触。去留的问题,我查清病源后会决定下来。”
宋延理掏出了几顶面罩:“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生病的灾民,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病倒,结果没隔多久又倒下了七八个,乡民们都猜测是不是他们从西域染了瘟疫,现在对这些灾民避之不及的。柳乡长可得做足准备再去。”
“柳乡长,我能和你们一道吗?”清冽的声音从旁响起,竟是前些日子收留的白蜡,几日休养后她的气色比刚见面时要好上许多。“我学过一些医理,刚刚听到你们在说疫病的事,也许能帮上忙。”
“太好了!”柳叶欣喜。月华乡的郎中是稀缺资源,柳叶自己都不得不学会了一些治疗小病小伤的方法。虽然白蜡来路不明,但听说了瘟疫还愿意搭把手已经实属不易了。
来到流民暂住的房屋,柳叶一进门便看见有十来个人躺在草席上,脸色发青,捂着脑袋神色痛苦地呻吟着,令人心头一紧。
宋延理叹道:“我照料几天了,他们的病却还未好转。”
柳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离开月华乡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宋延理答:“是三日前开始的。这些病患先是腹痛,然后开始上吐下泻,脖颈肿胀,有些人还低烧不断。”
白蜡搭上一个病人的手腕,探了片刻道:“脉象紊乱,有畏寒发热之状。”
随后她让病人张嘴,仔细看完他的舌苔后问宋延理:“从舌苔颜色看是肠胃有损,另外此人口中也有腐败之气,并非疫病,更像是肠道梗阻导致气血虚弱,头脑发热。这几日你照顾病人的时候,有发现便血的症状吗?”
宋延理点头:“照白蜡你的意思,他患上的是肠胃病?”
听到不是疫病,柳叶总算松了口气。
白蜡沉声:“从感染的人数上看,这不是普通的肠胃病。去问问他们这几日的饮食,应该可以查到病根。”
宋延理按照白蜡的交代打听了一圈,匆匆跑来:“问到了!他们染病前都吃了从水溪里捞上来的鱼。”
听完小宋的回复,柳叶恍然大悟:“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吃了没有处理干净的鱼生。不过月华乡人之前也常从水溪钓鱼吃,怎么从没遇到过这种病症?”
“那便是水患所致,”一旁的白蜡解释道:“汛期导致远处岸上的污泥和溪水搅在一起,其中不乏各类蛊虫,这些灾民本就身体虚弱,也就比本地人更加容易感染痢疾。话虽如此,你也要提醒乡民在取水时注意卫生。”
柳叶心生佩服:“原来如此。我定会提醒乡民注意。没想到白姑娘竟然能识出痢疾,敢问是从何处习得的?”
白蜡沉默片刻道:“柳乡长先前问过我的来处。我是南疆白黎族人,世代在深山老林间生活。黔南山脉四季湿热,常年受毒虫侵扰,我曾见过不少被蛊虫入体的病人,其中还有比这些人更严重的症状,或是五脏六腑被啃食殆尽,或是溃烂的伤口里爬出幼虫...见得多了自然就能分辨病源。方才听到你们谈论病患的情况,我就想或许是蛊虫诱发的痢疾。”
听到后半段,柳叶不禁打了个寒战。在他读过的史书里,数十年前还在枭家新帝刚刚立国之时,一些南疆部落因屡次进犯,被月影国军队驱赶到黔南山脉,此后西南边陲的驻兵便禁止月影国人踏足南疆的山林。据民间传言所说,南疆住民则大多被形容为难以教化,喜好杀戮的蛮人。面对施以援手的白蜡,柳叶的认知不由在此刻产生了一丝动摇。
白蜡似乎看出了柳叶神色的变化:“柳乡长或许听过一些南疆的传言,南疆族群内外争斗不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