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
    ……

    奥林匹斯的生活,像穿着一件金线编织却无比勒人的华服。

    宙斯兑现了他的承诺,风风光光地带我回到奥林匹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爱人。

    他对我的爱意一如既往的热烈张扬,但这里的规矩很多。

    我喜欢过肆意洒脱的生活,骑马狩猎谈论时事,偶尔唱歌跳舞发疯撒野,那样的生活简直太快活了。

    然而在奥林匹斯,这些事好像都变成了不合时宜。

    她们总是用“奥林匹斯不比外面,在这里我们通常……”开场,然后开始说教。

    作为宙斯的伴侣,她们要求我的行为要符合一位淑女的标准。

    于是我也试着融入这个圈子,我理解到她们所谓“淑女”大概就是每天都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然后保持微笑,不要骑马狩猎不要讨论政治,那都是男人们的特权,女人会纺织刺绣才是值得称赞的。

    真是无趣。

    作为精灵王庭的公主,我都从未被这样要求过。

    我生而有翼,怎可匍匐而行?

    我依然故我,不甘泯灭我骨子里残存的那一点桀骜野性,不在乎裙摆溅上污泥,不在乎素颜乱发,不在乎奥林匹斯的规矩教条。

    好在宙斯永远是站在我这边的,他说他就喜欢我原本的样子。

    他纵容我,愿意为我去对抗一切。

    然而比这些规矩更让人窒息的,是来自两个方向、却同样冰冷的压力。

    精灵王庭的银喉鸟依旧如期而至。

    自从随宙斯来到圣山,我不拆开都知道信里会写些什么。

    但我还是得拆开,因为母妃的家书也在里面。

    另一端,则是永远高高在上的母神瑞亚,和神祇们偶尔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我仿佛站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舞台中央,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却看不清台下的任何一张脸,亦听不懂他们剧本里的台词。

    我想念伊达雪山的风,想念能撒欢打滚、放声大笑、追风逐日的自己。

    也想过逃离这里。

    可我又能去哪呢,精灵王庭同样令人窒息。

    ……

    夜里,我对着窗外永恒的星河发呆。

    两个侍从将喝醉的宙斯送回来,他倒头就睡。

    我问侍从他怎么喝这么多,答曰是北境传来捷报,大皇子拔下六座城池,杀敌四十余万,俘虏两位泰坦旧神,不日即将班师回朝……众神闻讯皆举杯畅饮,三殿下也不免多喝了几杯。

    侍从走后,我想帮他把满是酒气的衣服脱下来,脱到一半他竟狠狠推开我,皱着眉含糊呓语:

    “滚开!我有爱人了……你们都滚……别来犯贱!”

    愣是给我气笑了,我拍拍他醉醺醺的脸,想让他看清楚我是谁。

    他没反应,只是鼻子无意识地嗅了嗅我的气味,便眉头舒展,睡得很香……真是狗鼻子。

    看来不少人惦记着我家大狗狗,以后晚宴我还是同他一起参加好了。

    我揉着他卷曲蓬松的金发,内心柔软。

    可又想到侍从说大皇子要回来了,心中不禁微微一颤,仿佛晴朗蓝天掠过一抹云翳。

    黑帝斯,那个又美又可怕的男人。

    若不是他用蛊惑人心的声音,问出那个看似无伤大雅、实则恶毒无比的问题,我就不会开始怀疑宙斯对我的爱,也不会萌生出想要堂堂正正站在奥林匹斯的念头。

    若不是他,我应该还徜徉在克里特岛无拘无束的阳光下,又怎会过的如此不快乐?

    我的人生轨迹,竟如此轻易地被他一句话影响和摆布,这让我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

    我怨恨他。

    或者说,我需要怨恨他,才能为自己的错误与痛苦找到一个替罪者。

    ……

    庆功宴上歌舞升平。

    黑帝斯远征归来,又为母神浴血攻下几座城池,那是一场恶仗。

    三年不见,他变得愈发阴沉了。

    一杯杯烈酒,一桌桌佳肴,一副副温香软玉,一句句歌功颂德,那个人仍是星辰一般冷冷倨傲,高高悬挂,无人能辨出他的喜怒。

    众人只能惴惴揣测他是高兴的,毕竟这是庆功宴。

    玉阶之上的瑞亚全不看他,正因小儿子一句‘宇宙之大,大不过她裙角的蕾丝边’的情诗,才恨铁不成钢地责备了两句。

    宙斯拉上我掀桌就走,瑞亚叫他也当没听到。

    我折回去找丢失的足铃时,宴席也接近尾声,宾客酣然。

    庭院外,走廊里。

    一个女人的背影扶着石柱酩酊作呕,红发垂泻满地,在夜里也流光溢彩。

    正欲上前搀扶,走廊另头,高大的男人恰好经过:

    “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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