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马躲入树影,希望没被发现。
瑞亚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
他为她的这种看,而小心翼翼收敛起他的黑暗邪气,展现出光采明亮的一面。
他是愿意为她改变的。
瑞亚努力看了很久,似乎终于辨认是谁了,握住他的手:
“儿子……你回来了?”
他低头呆愣愣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一时回不过神,几乎露出小孩子一样脆弱无防备的表情。
我在想,原来神喝醉了也糊涂。
他分明是一早就回来的,朝会和大宴上,不也都见过好几回了么?
印象中瑞亚对他都是直呼其名,没叫过他儿子。
他也明白。
所以很快就清醒过来,眸中光彩黯沉下去,他抽回手,似乎不悦地转过头想要离开,脚却像生根似的难以移动,因为——
很自然地,瑞亚抬手抚摸他的脸,理着他额边鬓角的金发,很慢,很温柔。
“母亲也是为你好,你这孩子……”一些絮语叮咛。
这种慈爱。
晚风吹落几行栀子花瓣,宫灯摇曳,光影在黑帝斯莹白如瓷的脸上交错明灭。
这种慈爱,于他,过于陌生和奢侈。
闭上眼,让自己沉沦在假象中,舍不得拆穿。
分明不糊涂,却要装糊涂。
已经落到这地步了吗?
已经落到要趁对方醉了才能看他一眼的地步。
那个人极轻的一声叹息,在夜风中听来却还是那么明显。
“我是黑帝斯。”
抚摸在他脸上的手指停了下来,瑞亚困惑不解地瞪着眼前人,慢慢看清了,端出高贵威仪:
“……宙斯呢?”
他低头最后又看了眼她醉意模糊的脸,带点萧索倦意。
他挥挥手,让身边灰发的侍者扶母神回宴厅。
“是不是我做再多,也永远都比不上他?”
没有人回答,不需要回答,连余音都被吹散在夜风中。
一个人如果不爱你,那么你做再多,也比不上那个人什么都不做。
我藏着,想等没人了再走。
“偷窥很有趣吗,公主殿下。”
信手拈来一朵栀子花,闻过香又信手丢弃,他就头也不抬这样说了句,惊得我差点跌下树冠。
如同换面具般,转眼又是那个散发黑夜气息的可怕男人了。
我捂住嘴不敢吱声,这也太尴尬了。
幸好,此时有其他路过的神祇大声招呼他回去继续欢饮享乐。
待他走远了,我才松了口气。
应该只是诈我的吧?
反正下次碰面,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今日之事的。
回想起来,黑帝斯和宙斯二人的身高轮廓确实有八分相似,又都是金发。
也怪不得酒醉的瑞亚把这两个儿子搞混。
不过卸下威武战甲之后的黑帝斯略显苍白瘦削,不如宙斯看上去健壮阳光、富有生命力。
宙斯是短发,发色金黄且卷曲,而黑帝斯是长发,金色偏浅且垂顺。
他们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眼睛了。
宙斯的蓝眸总是澄澈明亮的,黑帝斯的金眸则总是深邃幽暗,令人望而生畏。
我还是更喜欢宙斯。
只因他眼底的光、身上的暖,早已住进我心里,再容不下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