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很强大对不对,他总是智珠在握从容优雅,但此刻他是怎么了?
他怎么好像傻掉了坏掉了,只知道傻站在那傻看着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原本冷静睿智的金眸此刻如同碎裂的黄水晶,清清楚楚地显现出疼,好像她真能疼到他心里去。
太可笑了。
明明战场竞技场上再血腥可怖的场面他都能笑看云卷云舒,现在难不成会晕血?
她麻木地盯着他,那双美丽至极的金色眼睛,想起在泰纳斯海角的沙滩上,浪花的缱绻,漫天的烟火,十指相扣,每一颗砂砾都可以为她作证,那时被他抱着,只觉得这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真实。
如今又是怎样丑陋的真实?
黑帝斯,大骗子。
她再不信他。
窗外,细小的雪花在漫天飘舞,无忧无虑的,完全不谙世间悲喜几何。
她浅浅喘着气,大量失血的身体越来越冰,头无力地垂在宙斯臂弯里,他单膝跪在地上抱着她,锦袍上沾满了她的血。
她想说话,嘴里却吐出一大口腥红,她被血呛到,剧烈地咳嗽着,声音虚弱得像蚊子:
“黑帝斯…我要你一句话。”
他终是答她了:
“你是宙斯最在乎的东西,这便是你于我的全部意义。”
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子。
他太在行。
想不到他竟能说出这么狠绝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他,我爱他呀!
缇娅娜拉颤抖着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心如刀割,她恨自己有眼无珠。
欲哭无泪,她反倒想笑:
“哈…哈…咳咳!”
笑不成,又涌出两口血呛进气管,宙斯不断抹着她嘴角和满下巴上的血,弄得满手都是,急得他眼眶红得更凶了。训斥她:
“闭嘴!血才刚止住!”
冥王轻抚食指的红宝石戒指,眼中倦意淡淡,对宙斯说:
“带她走吧。”
“我也想!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怕穿越厄瑞玻斯时伤口会裂开。我看就让她先休养一天,明天我来接人。”
冥王犹豫着,才点头。
苏艾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宙斯手里接抱过她,众神之王正欲离去,冥王忽然说:
“誓约之酒,今天就喝了吧。”
宙斯一愣,扭头看看桌上又被斟好的酒,冷哼:
“人在你那,还怕我反悔不成?”
冥王也不答,只是示意下人将酒呈给宙斯去,带着倦意。
催促的行为明显让众神之王不悦了:
“王位对你就这么重要,多等一天都怕夜长梦多?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装大方拱手让我?”
黑帝斯垂目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忽而淡淡地笑了:
“这天底下最没资格质问我的人就是你。”
“你什么意思!”
“何不去问问你的好母后?”
他们的话她已听不真切,渐渐陷入了昏迷。
……
媞娅娜拉被护送走后,冥王望着那满地的猩红,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她本不必如此痛苦……”
“现在假惺惺不忍了?别忘了当初若不是你趁虚而入勾引她,欺骗利用,她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她的痛苦从一开始就是你给的。”
“……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众神之王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怎么,坏事做尽还想留个清白,敢做不敢当啊?你以为抹掉记忆就能抹掉你的罪行吗?”
“缇娅娜拉是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好几百年,我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忘性大、心又软。今天忘了你,明天再遇见,保不齐又会被你勾去,但是恨不一样。”
宙斯逼近一步,权杖顿在玉石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恨是根刺,扎在那里就拔不掉。每次她看到你想到你,那根刺就会疼——碰一次疼一次,那样她才会永远对你望而却步。恨才是她的护身符,所以你必须要让她恨你,这是我们谈好的附加条件。”
黑帝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声音中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
“我该再努努力,让她更恨些。”
宙斯听到这话,碧眸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取代,他鼓了鼓掌:
“不愧是我的好大哥,真够狠心。她那么爱你,甚至为你选择了自戕,你对她就一点真心都没有?”
“多说无益。”
冥王转过身走向门口,长袍的褶皱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细响,他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明日你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