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
梦到他。

    通过梦境,她现在已经能想起来他们幼年是如何相识的,后来读书期间两个人又是怎么重逢相认的,再后来两个人又是如何从青春懵懂到互生情愫……

    她迟早会疯掉的吧?

    在梦里对宙斯念念不忘,在梦外对黑帝斯死心塌地,在梦中舍不得醒来,清醒了又不敢再入睡,如此恶性循环,有时甚至恍惚得分不清梦里梦外。

    不过她忍住了没去打扰冥王。

    一方面是不想影响他休息,另一方面是她隐约总有种预感,记起宙斯越多,就会离黑帝斯越远。

    有时她会干瞪着眼熬到天亮,白天里还要打起精神来,不想让他担心。

    可他是多敏锐的人,红血丝和黑眼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又做噩梦了吗?”

    “还好吧,偶尔。”

    “是吗?”

    他凝视着她,高深莫测的眼神似乎可以洞悉一切,轻易把人心看透。

    谁敢欺骗这样一双读心术般的眼睛,那绝对得是吃足了熊心豹子胆,外加被看穿后必死的决心。

    缇娅娜拉怀疑他已经看穿了她的隐瞒,但他没揭穿,只是说:

    “想远离那些噩梦吗?”

    “想啊,太想了!”

    “回到冥界可以让睡神给你配个药方,不梦你不想梦的。”

    “真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

    “你对我真好。”

    “我并不好。”

    “又来了……你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黑帝斯是位非常完美的情人。

    静谧的月夜,倚在他怀里痴数春星,两人十指交叠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长相厮守的错觉。

    地狱犬萨贝拉斯对她也有了些好感。

    有次她被一只蠕动着的恐怖爬虫吓得尖叫,这只庞然大物闪电般护到她跟前,三只头同时对小小爬虫呲着獠牙愤怒咆哮。虽然它的咆哮声远比那只爬虫更令她感到恐怖,但当黑帝斯作出“它喜欢你”的结论时,缇娅娜拉还是倍感欣慰的。

    萨贝拉斯完全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

    实际上它脾气非常好,现在它甚至已经能够容忍她用丝带给它的三个头都绑上蝴蝶结了。

    ……

    这天,黑帝斯外出回到别宫,看到缇娅娜拉正在给一只蝴蝶喂花蜜。

    ……又在做奇怪的事了。

    近看那只蝴蝶,有一半翅膀是用羽毛和枯叶粘上去的。

    缇娅娜拉说这是她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捡到它时就掉了一只翅膀,还断了两根触脚,奄奄一息在等死,很可怜。她先试了用枯叶太重,又试了用羽毛太轻,尝试了很多遍才大功告成,过程中小蝴蝶又总扑腾,怕伤到它要很小心才行,非常不容易。

    转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缇娅娜拉还在捧着那只断翅的蝴蝶。

    她在庭院里教它用新翅膀飞行,耐心地鼓励它振翅、给它加油,为蝴蝶终于飞出了一米远而欢呼雀跃,那笑声清脆得像她送他的那串风铃。

    “即便它能飞了,也撑不过下一场雨。”

    蝴蝶的寿命不过十余日,她这样劳心费力,他看不出有何意义。

    “我知道呀,”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可是在下一场雨来临之前,至少它知道自己被好好对待过,飞过,尝过最甜的蜜,这就足够了。况且,做这些事我自己也很开心,看着它扇着我给它做的新翅膀飞起来的那一下,我比它还高兴呢!”

    她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她的眼睛太干净,所以她注定无法忍受一些黑暗的东西。

    夜晚。

    缇娅娜拉依偎在他的怀里,又开始讲那只断翅蝴蝶的事,她说明天准备将它放生了。

    “苏艾让我将它养在玻璃罐里,说那样还能多活几天。但我不想那么做,它每天那么努力练习飞行,不就是为了回归自然吗?我也有翅膀,我知道它想要的是什么。”

    “它能遇到你,是它的幸运。”

    “嘿嘿,那是,为了找到它翅膀的最佳替代品,我可是尝试比较了十几种材料呢。”

    她的思维总是天马行空,话题说着说着又聊到了她自己身上,说她觉得自己就像神祈公主的替代品。

    可能是由于记忆的缺失吧,她对自己的身份总有一种割裂感。

    “有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偷,窃取着过去自己的光环。不管是你还是宙斯,都是因为喜欢三千年前的神祈公主才会喜欢我,不是吗?”

    “并不是,我更珍惜现在的你。”

    “你不用安慰我啦,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没用……没有皇族的权柄,没有优雅的举止,没有高贵的气质,连展翅飞翔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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