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薇薇雅的诅咒(十六)
    月光悬停在圆形石台的正上方,原本漆黑的坟墓穹顶之上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俞野耳朵猛然一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声音,黑暗哨兵往往比普通哨兵更加敏感,这种感官在战场上通常是致胜的杀器,但对俞野来说,这只会让他原本就不太稳定的情绪变得更加紊乱。

    那种声音极其刺耳,像是断裂的指甲一次次剐蹭锈蚀铁笼发出的,刺耳到甚至于影响到了他的哨兵感应,从感官至行为,他的精神海在不断提醒他远离这里。

    “别怕。”

    在他努力做着深呼吸时,一只手轻柔地牵住他,他缓过劲来,看见原先站在前方的陈潜早已朝他靠拢过来,微乎其微的向导素意外成了俞野目前唯一的良药,他安定下来。

    但是按道理说,向导素对黑暗哨兵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更何况是陈潜这种没有精神体加成、没有任何味道的“空气”向导素,大概率是心理因素发生了作用。俞野心中如此想。

    陈潜很快感觉自己主动牵住的手微微松开来,他转头看向自己失忆的学生,他别扭地把手抽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狼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也同时遮住了他的表情。

    大概是不情愿多一些。陈潜想着,他打心底想表示理解,却难掩被临时链接另一方拒绝的失落。

    这时,在漆黑的穹顶之上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吼,叫声凄惨,听得陈潜心中猛地一紧,然而他再看身边,惊觉那些赤/裸着头戴面具的男人女人们却都是一脸惊喜和全身忍不住的激动,像是在期待什么表演似的。

    嵌在石头顶部的黑色细长铁链不断降下,第一件诡异的“艺术品”呈现在陈潜面前,那是一只黄金鸟,在黄金的笼子里展开翅膀,然而定睛一看就会发现,鎏金的翅膀羽毛是用人腿拼凑起来的。

    这是一件格外“新鲜”的“艺术品”,有些切口还在往外渗血,火红的鲜血沿着鎏金的纹路一路滴在笼子面上,阶梯上有许多人围过去,纷纷朝空中的黄金鸟笼张开嘴,等待那些血流入口中。

    “入会凭证?”俞野看着那些人伸长了舌头,疑问道。

    陈潜还记得,当初在全高塔都在视密教如洪水猛兽之时,他果断将密教历史和一些非人的血腥仪式编入了伍恩莱金德大学的历史课本中,并作为一项必考点来进行授课。

    当然,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更加全面地教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的私心,却没想到俞野这么个不爱上课的小子居然还记得课本的知识点。

    于是陈潜下意识称赞道:“历史课程学得不错。”

    俞野抱起手臂:“这点,不需要你来认可我。”

    “那你希望谁来认可你?”陈潜想要故意逗逗自己失忆的学生,“你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吗?”

    听了他的话,俞野眸中却越发冰冷起来,他冷笑道:“他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陈潜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之后再度听见第二次黑色铁链下降的声音,这回是一只铁笼,铁笼里放置着一只盛满液体的培养皿,培养皿里养着血红的胚胎,胚胎是刚刚存放进去不久,血管居然还在跳动,已然成型的婴儿在胚胎里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真恶心。”俞野看了一眼那培养皿里的胚胎就低下头去。

    记忆中的一些知识提醒他,这种完整且活跃的胚胎组织只能是在向导母亲死前活剥出来才能保留,然而俞野并不想去猜它是从哪位可怜向导肚子里挖出来的,这样做无疑是在围观一个新生生命从生到活活憋死的过程,而这种行为无论对向导还是对婴儿都极其残忍。

    周围一些人再度走上阶梯去围观,在看到胚胎开始在密闭的培养皿中挣扎时,他们兴奋地鼓起了掌,仿佛在试图用鼓掌来让胚胎多活一阵子,从而给他们再找些乐子。

    俞野不想去看,回头才见陈潜眼眶通红,像是有什么触动到了他,原本暖和的双手此刻在口袋里变得无比冰凉。

    也许向导都是这么感情充沛吧,不像俞野只是单纯觉得恶心,他提醒道:“觉得恶心就别看了。”

    陈潜拒绝了俞野的搀扶,他回头往阴暗处走了几步,然后用手扶着墙壁干呕了半天,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反而因为不停地肌肉痉挛令腹部的伤口渗出了更多的血。

    他不止觉得恶心,刚才的人体黄金鸟其实并没有触动到他,因为他早在到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今晚别想见到什么正常东西。

    但看见那培养皿里的活胚胎的下一秒钟他的精神海便突然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动荡,这些俞野并不清楚,几座精神图景同时处于震动当中,愤怒、恶心甚至夹杂着一些委屈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他几乎花光了精力才将它们稳定下来。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一把渗出西装衬衫的血,即刻那只沾血的手便被攥住,俞野蹲在他面前,表情严肃:“都这么严重了?”

    他又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像是做了决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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