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潜一身轻快地走到门口,扭开门把手,挤出门时还不忘将礼帽放在胸口,对仍坐在餐桌前的黑暗哨兵微微一笑,之后便闪身进入了夜色中。
他在街上随便拦了一辆马车,马车载着他一路朝城区郊外奔去,不到二十分钟,大片大片的碑林就出现在马车的车窗外。
有几座碑翻出了土,就这样无人问津地扔在原地,不等陈潜细看一番,马车就停了下来,陈潜打开车门,架上单边眼镜向前眺望一眼,市政部门人员以前方道路翻新为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潜一步跳下车去,微风带起纷飞的黑色衣角,他头也不回地扔给马车夫几枚闪闪发光的金币,这远超出他应付的车费,大概是车夫一个月也赚不到的钱。
纯银的高浮雕手杖在夜色里熠熠生辉,这是红爪牙的同僚们在听闻他遇刺后赠予他的小礼物,陈潜压低了帽檐,将那惹祸的漂亮眼睛全部藏进黑暗,柔美的月色只映出他肤色白皙的下半张脸。
“先生,前方施工,请您绕行。”一个声音率先拦住他。
陈潜并未作声,只是从大衣西装口袋里夹出那张染血的名片递给那名工作人员,对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便剧烈咳嗽了几声,立刻更改了话术。
“原来是上级部门的,您有些迟到了,不过没关系,请跟我来。”
他接走了陈潜的名片,抬起拦路杆,带着他径直朝森林深处的碑林走去,全程陈潜未发一言,那市政人员却对他毕恭毕敬。
拨开最后一片遮天蔽日的叶子,视野豁然开朗,一条圆形向下的通道开在碑林里,那是个通往地下的石头建筑,白色石头砌成的,组成一个圆环,整体模样倒是像极了陈潜精神图景神殿中的那只座钟。
陈潜脚步一顿,看着头顶那高悬的圆月,接着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名片被递给了通道前的两名戴着面具的哨兵,他们人人皆是黑衣黑裤,脸上带着有些过于逼真的猪头面具,他们翻看了一下陈潜的邀请名片,接着挥手招人来。
紧接着,通道里便爬出来一只赤身裸/体的“鹿”,应当说,他脸上戴着一只鹿面具,头上的两只鹿角已经被折断了一只,他塌着腰,从下方的石头通道里缓慢地爬出来,背上还放着几张不同的动物面具。
鹿的膝盖跪出了鲜血,一路爬一路流,血和泪的痕迹蔓延在台阶之上,在上至台阶的最后一步时,他忍不住疼出了声,猪头一脚将他踢翻出去,面具掉了一地。
陈潜摘下礼帽,捡起脚边的一只狐狸面具戴上。
“一点都不听话,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把他丢到老地方去,别留在这里碍眼。”一只猪头开口命令道。
鹿浑身一阵颤抖,快步向前爬了几步,却因双腿无法正常站立而再一次摔倒在地上,胸腔不断地发出声音来,沙哑而撕裂:“我不去!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他漫无目的地爬,直到撞在了陈潜的大衣上,只剩一半的鹿角微微仰起,狐狸低头看向那两只空洞无光的眼睛,身边的几只猪头上来要将可怜的鹿拖进深渊,银色的手杖却抬了起来。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鹿祈求道。
狐狸蹲下身,鹿却下意识用手格挡,想象中的巴掌和拳脚却没有落在脸上,脖颈上出现了一只温暖纤长的手,对方没有掐住他的脖子,而是轻轻地抚摸那些结痂伤口。
一滴泪落在陈潜的手背上。
“我活不了了,请你,求你,杀了我吧。”鹿全身颤抖着,急促地呼吸。
他看不见狐狸的眼神,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其他贵族一样,无视他的求饶,将他当做他们的玩具随意使用。
只见狐狸移动手指到他面具下方的尖锐部分,脆弱的指腹被划破了,血腥味在鹿的鼻尖蔓延开来。
那只手的指腹沾着腥甜的血,再度抚摸着鹿的脸颊,从瘦到凸出的喉结,满是淤青的下巴,直到伤痕累累的苍白嘴唇,每当他抚过一道伤痕,那道伤痕就会缓慢消失,最后,血红涂抹在唇上。
“妈妈,我想妈妈了。”鹿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不住地抽泣着。
狐狸的声音温和:“忘掉这些,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狐狸站起来时,鹿仍旧保持着那样向前攀爬的姿势,但面容安详,直到狐狸的身影融入地下通道的黑暗,几只猪头才上前查看跌倒在地的那只鹿。
“死了。”猪头说,“真不经玩儿,赶紧把他送出去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