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潜再度坐回地面,因为他清晰地听到精神图景里的破碎镜子发出的细微声响,本就碎得可怜的图景这下加快了裂开的风险。
算了,毁灭吧。
直到陈潜被盥洗室外的鸟叫声吵醒,才揉揉眼从地上爬起来,他居然在盥洗室的地板上睡了一整晚。
他踏出门,屋外灿烂的阳光洒进修道院,白天的修道院看上去阳间了许多,陈潜先是在修道院附近转了一圈,令他意外的是,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那昨天晚上的紫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前几天被巨狼糟蹋撕扯的尸身更加令陈潜不忍直视,这些哨兵的下场不该如此,虽然陈潜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但或许早在十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都一起坐在这里,围着篝火喝肉罐头汤。
大善人原则,陈潜觉得这个应该可以适用于死人。
他们或许该被好好埋葬,而不是这样晾在这儿。
陈潜打好了主意,但他刚走到女神像边,余光突然看见一具尸体的胳膊动了一下,他立刻回头,盯着那具尸体,止住了脚步。
“啾!”
然后那具只剩一半胳膊的尸体,又动了一下!这光天化日之下,除了他,还有别的能诈尸的?
紧接着,那具尸体的胳膊在陈潜的注视之下连续抖动了好几次,就在陈潜马上要遁走时,一只巴掌大的紫色小章鱼从尸体下扁扁地挤了出来。
圆圆的眼睛和陈潜对视,发出愉快地一声“啾”!然后用卷曲的触手蹦跳着一下子准确扑进了陈潜怀里。
陈潜惊愕地直视着扒在他领口的巴掌大小章鱼,这毫无疑问,是个有着严重迷路倾向的精神体。
不过对于精神体的话,大善人原则还能适用吗?
它似乎对陈潜很感兴趣,用卷卷的触手努力勾住衣领,再用滑溜溜的圆脑袋讨好似的蹭了蹭陈潜的下巴,然而在感受到陈潜无动于衷地忽视它之后,紫色小章鱼露出了无比落寞的神情。
虽然陈潜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从一只章鱼脸上看出的“落寞”。
来都来了,物尽其用嘛,自己没有精神体可以物尽其用,那就用别人的,再说了,这小家伙貌似还挺喜欢他的。
他一只手托住小章鱼的几根触手,陈潜不确定这样撸章鱼是否正确,但他还是抬手抚了抚那只紫色的圆脑袋。
“你也被落下了?”陈潜哂笑。
“啾!”小章鱼气愤地拍了拍一只触手。
“那你的主人可真不负责任。”陈潜苦笑着抬头,说话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拐人精神体的死变态,但这也不是他的错,没看到这小可爱愿意黏着他吗?
然而抬起眼,他却与狼爪刚迈进修道院一步的两只瘸腿巨狼对上了眼,巨狼见到活人,口水立即从嘴角流下,狼眼怒视陈潜的下一秒钟,同时注意到陈潜手里托着的可爱紫色章鱼。
陈潜还没抄起家伙,就眼睁睁瞧着两米多高的瘸腿狼瞬间夹起尾巴,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接着满眼惊恐地往后狂退,是腿也不瘸了,口水也不流了,一溜烟“自由”地直朝门外的沙地狂奔而去。
“应该……没事吧?”陈潜望了望被巨狼撞塌的门。
“啾。”小章鱼仍是睁着两只可爱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观察着陈潜。
陈潜一想到要拖尸体出去挖坑埋掉,就想把小章鱼放在祷告桌上,可试了几次,这只固执的紫色章鱼就是用吸盘拉着他死死不撒手。
他只能将它安置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弯下腰浅笑道:“你可以抓紧一点,我很怕干活的时候会伤到你。”
“啾!”章鱼开心地贴近了他。
陈潜不顾臭气熏天和眼前乱飞的蚊蝇,将修道院地面上那些哨兵尸体一具一具拖到修道院门口的柳树下方,甚至连残缺不全的,他都努力找到碎片给尽量拼凑完整了。
他耐心地坐在那些尸体旁边,把他们胸前的狗牌全部收集放进布里,最后把布扎在一起,变成个口袋,然后又从修道院找来锈掉的铁铲,在树下挖了个大坑把尸体埋进去。
干完这些正是午时,而陈潜已经是大汗淋漓,他没得干粮吃,滴水未尽,填坑的时候眼前已经有些眩晕了,只能靠着跟小章鱼说话来保持清醒。
“你有名字吗,我看你一直‘啾啾啾’的,那我以后都叫你啾啾好吗?”
“啾!”小章鱼兴奋地拍拍触手。
陈潜在填好的坑上猛猛跳了几下,把坑尽可能填平,以免被那些会挖坑的兽潮看出端倪。
“你怎么不去找你的主人?”陈潜用袖子擦了擦汗。
小章鱼只用一根触手勾住陈潜的衣领,然后把圆脑袋往侧边一撇,两只触手环在身前,陈潜就知道它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