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人头,也摆在钱柜上。
紧接着,第三人的人头也被摆好。
‘陈六娘’回到桌前坐下,就在满是血腥的内账房里,静静地等候了小半个时辰。
快交子时了,红药圃前楼的欢声笑语,混杂点点滴滴的更漏声传来。
这时候,‘陈六娘’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带着满身满手的血迹,跑到前院大声尖叫起来。
——
陈六娘为什么要把三颗人头摆在戥秤上?她深恨姜绍之,与他有仇?还是被人胁迫,不得不这样做?
她在内账房的种种行为,好似提线木偶,梦游般走过来走过去,最后噩梦醒了,她忽然发现一切都是真的,才崩溃发疯。
提线木偶!
或许陈六娘就是背后之人的提线木偶,操纵她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就顺手抛弃。
那么,这人是如何操纵陈六娘的呢?
当年,陆璇玑手下有几个擅长傀儡术的魔修。她回忆起,即便是最高明的傀儡大师,也必须通过某种介质或机关,才能操纵他人。
并且,施术之人距离被操纵者越近,操纵的能力就会越强。因此傀儡师需要时不时让傀儡靠近自己,以保持对傀儡的控制能力,就像风大时扯一扯风筝线那样。
操纵陈六娘的到底是什么?
陆璇玑坐在陈六娘的书案前苦思,四处张望这间账房,或许在某个隐蔽处,就藏着操纵陈六娘的诡秘机关。
视线徘徊四周,最终在窗边停留良久。
她仔细观察这扇紧紧关闭的窗户——八角窗玲珑精巧,明纸糊窗,窗户上有一道道干涸的奇怪白痕。
这些白色痕迹残留在窗户上,一圈一圈排列,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似乎指向某个地方。
陆璇玑顺着窗户上的痕迹指向抬头望去,账房窗户正对着二楼一间大开的梅花窗。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凶手就是站在那扇梅花窗后面,操纵陈六娘完成了摆人头等一系列诡异行为,术法失效之后,陈六娘清醒过来,被眼前的恐怖场景吓疯而逝。
然而再高明的傀儡术也会留下痕迹,这些指向梅花窗的白痕,就是明证。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扇梅花窗有些眼熟。
清风拂过,一截秋香色薄纱飘出窗外。
她想起来为何这扇窗户格外眼熟了,她不久前就在墨姑娘绣房里,那块秋香色薄纱由于造价极为昂贵,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陆璇玑看向此刻倚在窗边咬着手绢儿、头探出窗户冲她娇笑的墨姑娘,背后无端浸出一身冷汗。
——
此时,蜀山白石洞,昆华真人修行之所。
站在昆华修行闭关的门前,有两人压低嗓音商议着什么。
“你真的要这么做?这可是大逆之举!”
“不这样做,如何让江静潮交出宗主之位?八叔,万事具备,你怎么畏缩起来?把乌金铲给我,你从旁协助。”
“……好。”
——
姬憬容回到伊雒多方打听,长老们都说不记得姜绍之曾与人结怨,得不到线索,他只得赶回永平。
“你个龟孙!玩了老娘不想给钱?我打死你!”
披红着绿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恩客喝骂,骂完又扑到男人身上,长指甲在男人脸上乱抓。
永平百姓将对打的男女围起来看热闹。
“去去去!挡路了!”
姬家随从赶紧驱散百姓,给家主让出一条路来。
“挡路?你们男人敢欠账,老娘就敢挡路!”妓女仍然仰着脸,揪住男人不依不饶。
因为在城内,姬憬容并没有施展仙法,而是骑在高头大马上,伪装成普通富商。
他瞥见那个向恩客要钱的妓女,惊得攥紧缰绳,引得骏马“聿聿”嘶鸣。
“琴心?!你不是在红药圃吗?”
琴心骂道:“老娘被这人包了十天,从来没回过红药圃,你个龟孙是眼瞎了罢!”
两个一模一样的‘琴心’出现,红药圃的‘琴心’低眉顺眼、温柔老实,永平街头的‘琴心’却柳眉倒竖、泼辣市侩。
真正的琴心在这里,红药圃的‘琴心’又是谁?!
姬憬容联想起‘琴心’对陆星格外特殊的温柔小意,她的行为举止不像个久经风月的妓女,反而像个高贵的大家闺秀。
不好!这个假琴心居然能收敛气息,连他都察觉不出来,一定修为高深。万一她是凶手,陆星已处于危险之中!
她是蜀山宗主座下唯一弟子,绝不能在这里出事!
姬憬容拽过真琴心,随着一阵云雾腾起,两人闪现至红药圃,留下张大嘴巴吃惊的永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