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又起


    她向来不觉得福气二字会同自己沾边,那至多算是她走投无路时投机取个巧罢了。真要论福气,还得属那一大家子沾了她的光的人。毕竟只要不是她想要的东西,便是再风光,她都不会在意,甚至还会计较自己所耗费的心力;但只要是她乐意的,便是让她粉身碎骨,她也会争得不管不顾。

    来这的近一个月里,她几乎是用光了那些曾经被她用来偷懒耍赖或是应付生计的招数——讨价还价、据理力争、见机行事、甚至是以德报怨......她似乎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这里,时值寒冬,连空气都常带着冷冽的杀伐气。红墙黑瓦,层层绕绕得合成了一座皇城。一个连飞鸟都不会眷恋的地方,她又能指望谁能带走她的不愿、不甘和不忿。她只能憋着,直到她走出宫门的那一天,她憋够了,她要大吐为快,她要拿着万璲给她的钱逃得远远的。

    齐盼静静地走着,她盘算着,下着决心。她是真的想离这里的所有都远远的。

    可是,冬露看她的眼神从来不会变,再苦再累,再是开心,再是委屈,她的眼底总是垫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决绝。

    还有这撷芳宫里的人,总是笑得开怀,乐得自在。

    却不承想她们才走近,那宫里头的响声就已经传来了。

    “想不到昭仪还是个爱热闹的人。”

    齐盼弯了唇角:“也不是爱热闹,只是爱人味儿而已。”

    谁知话刚出口,她才陡然想起前不久那人才说过的话。

    他说,“有人味儿就不冷”。而齐盼此刻正翘起的嘴角却是一下失了力猝然跌平了。不疼。只是脸僵着,心酸着。

    撷芳宫的宫人们想来是合宫上下最吵闹的了,而齐盼用午膳时则是他们一天到头来最闹腾的时候。

    万璲不在,好说话的厨子老向便会将小厨房让出来给他们用。几个人争着下厨,为此夏竹和多吉不少拌嘴,常常得由庆尔和秋霜来劝合,有时甚至还得搬出齐盼来。

    “主子,这是奴才和多吉一起做的‘好彩头’。”

    齐盼才同陈美人进了院子,夏竹便捧着盘果子兴冲冲地跑出来。

    齐盼见状打趣:“你今天倒是没和多吉吵起来?”

    多吉才跟出来,听言当即扮上委屈:“夏竹嫌我手笨,不让奴才碰这些红果。可这些红果都是奴才洗的。”

    夏竹立时不乐意了:“你都碰坏好多了。这可是皇上赏的东西,宝贵着呢。”

    齐盼见事态不对,忙打起圆场:“皇上赏的不还是是吃的?吃的就是要进人肚子里才算吃的,就算洗坏了,那也是为了好吃才洗坏的。不过,”她转向多吉,“你以后做事确实要仔细些,最好是别让人挑出错处。我毕竟护不了你们太久。”

    “昭仪这话是何意?”冬露到底是其中心思最细的,一听这话,旋即便露了慌色。

    但经由那双眼睛看着,齐盼怎再说得出实话,只得笑着佯装嗔怪:“难不成你们叫我护你们一辈子啊。还真好意思。”

    陈美人正由小景搀着,打量了圈四周,继而看向夏竹手中端着的绘花瓷盘,不住出声:“昭仪的人倒是有心,这红果黄果的,还真应了那句‘好彩头’。”

    “陈美人!”

    “奴才见过陈美人。”

    “见过陈美人。”

    众人一一问好,陈美人见状也微笑点头,一一回应。

    满月捧着一碗汤走了出来:“昭仪,美人,午膳都备好了,快进来,趁热吃才好。”

    屋内的炭火已经被人烧足了,细嗅还飘着股淡淡的梅花香。

    齐盼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万璲的主意。这人向来爱在这些地方讲究。自他那次在院子里吃过一次饭后,便再也没在屋里吃过。齐盼原当这是出于他不好明说的风情,直到前夜临睡前,她进门便看到万璲正用袖子掩住鼻子招呼着人将炭火盆往远处挪着,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他这是在嫌她这的炭火不够香罢了。亏她还自作多情地怕他冷,将火盆放到他那头。

    “昭仪,这道是奴才特问老向学的红汤肉片。不过将汤底改了改,将清水换做了骨汤,辣椒也放的少了,再把您爱吃的菜全煮在一起,这样不会既不伤胃,也不浪费。”秋霜在旁说着,宝善则拿筷子先将汤中的菜小心地夹出,再用勺子撇去汤上浮着的油,接连舀了几勺奶白的汤浇在这些菜上,递到了齐盼手边,“这里面的豆皮是婢子老家常做的,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您尝尝?”

    说完,她也替陈美人盛了一碗:“美人,您也尝尝。知道您过来,我们不敢做得太辣。但也不知这菜合不合您的胃口。”

    陈美人笑着接过:“这模样看着就好极了。”

    算起来,这还是撷芳宫头次正儿八经地有嫔妃来做客,几人竟是显得紧张极了。毕竟万璲来时,还有蒋德才能帮着打理,但这回陈美人来却需得全全靠他们自己来招待。彼时,就连齐盼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