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璲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问你学的。”说罢,他便扬声唤了郑尤雁的名字。
谁知这郑尤雁正同万锦环说得起劲,竟一时不察有人正在喊他。
也亏得万锦环嫌此人话多,是以没多留心,却因此反而替他听着了万璲的叫唤。
“皇兄正喊你。”
“那一会臣再同你讲。”郑尤雁飞快地看了眼大殿中央略微沉了脸的人,还是决心先同万锦环说好了,再去理会他。
“你不......”
但万锦环刚要开口拒绝,郑尤雁就已向万璲拱手道:“臣在。”
万璲的脸色不算太好,但因为万锦环的缘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自从江太后走后,他已经很少见到万锦环这般笑了。哪怕仅此一瞬。
他稍缓和了神色,问道:“下一个吉时是何时?”
郑尤雁心知万璲不过是需要一个再办大典的由头,于是转身看了眼天,估摸了个数,恭敬回答:“回皇上,一刻钟后。”
万璲点头,招呼了蒋德才过来:“吩咐下去,半刻钟后大典重新开始。”
不过早在他叫郑尤雁时,这大殿上的人就已经齐齐噤了声,纷纷将自己手中的茶盏放回了托盘上。是以这所谓的吩咐,只是两厢在自欺欺人罢了。
却不想万璲刚叫人将垫子撤走,便听万锦环忽然出声:“吾竟不知皇兄还是个心急之人。吾听国师说的是一刻钟,怎到你这就成了半刻钟了。”
万璲蹙眉,他竟不察自己将才还犯了错。但听万锦环这么说,他终归是抹不开面的,遂向蒋德才投去一瞥,继而道:“半刻钟的分别,改了就是。”
“皇兄倒是说的轻松。说到底这被册封的也不是你。”
齐盼在旁听着不由暗叹,到底是兄妹,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样的。但不想很快这话头就落到了她身上。
“不想这都两年过去了,吾连浅色的衣裳都不再穿,你这爱擅作主张的毛病却不曾改。”她顿了顿,看向齐盼,“一刻钟是吉,但保不准半刻钟就不吉了。你说是不是?”
万锦环天生长了一张苍白的脸,还有一头乌黑的发。而她的瞳仁同样也是黑色的。不同于万璲那般像是刻意描上的黑,反而像是信手泼上的,以至于看谁都是淡淡的,甚至能叫人升腾起一股凉意。眼下她红唇一开一合间,美得直像那崖头的花,愣是让齐盼看得恍神片刻。等反应过来时,她忙道:“其实命由天定,我也不好回答是与不是。若我命中该吉,这不吉也能成吉;若吉不了,那吉也就成了不吉。”
“啰嗦。”万锦环直白开口,“那便是不是了。”
幸好孟玉荣适时开口:“公主,齐昭仪毕竟是新入宫的,说话做事谨慎些也没错。”
万锦环转向孟玉荣:“多年不见,孟贵妃原来也到了多管闲事的年纪?吾记得你从前最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万璲毫不留情地打断万锦环的话:“你要想忆往昔,朕干脆替你收拾间屋子,再替你喊了人过来好了。”
“莫不是皇兄凭着那句长兄如父,就真拿自己当爹了?要不是你,吾何至于落到这种无人可依的地步。”
郑尤雁急道:“公主!”他知道自从江太后故去后,万锦环就一直怨恨着万璲。他也曾试图调和,但苦于无果,只好在这二人间不停周旋,瞧着哪头来了脾气便先顾哪头。
是以见万锦环眼下正要发作,他才不得不拦着。哪怕他心知这也怪不了她。毕竟此趟回京他们舟车劳顿近半月,饶是他这样的八尺男儿,都险些要撑不住。而这全赖万璲突然叫他们绕路去趟曲州,否则他们后来也不会一路紧赶,更不至于让万锦环落到因抄近路而被迫宿在马车上的地步,甚至再往后她为赶路还和他们一道啃起了饼子。如此之下,他们才得以早一天进京。却不想一到京城他们就又被万璲的人一路护送到了京郊的静念寺中。而这一待就又是两天。
万璲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但郑尤雁也不知万锦环究竟是恼这个哥哥更多些,还是恼这个皇帝喜欢为所欲为更多些。
“恕臣斗胆,既是吉时不好耽搁,有些话不若留到大典后再说。”
万锦环嗤笑一声,只扯了扯唇角就当作是笑过了。“也罢,反正国师永远有这么多话。”
郑尤雁听言脸上一红。不过见万锦环又站回到一边,他也就不再多说,重新站到她身后。怎奈她发髻梳得高,他堪堪只能看着那半截碧玉钗愣神。
彼时,留在大殿上的只剩了几个够资格的妃嫔和寥寥几个礼部、司仪局的人。而齐峋,早就借有公务在身的借口离场了。
孟玉荣垂眼,只顾着盯着自己未经衣裙盖住的那点鞋头。鞋头做得精致,缀着由珍珠串成的会随着她的步子轻晃微动的珠花。但她不知道等她跑起来时,这两朵花是否还能跟上,也不知它们届时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