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见此,一脸鄙夷地向旁迈了迈,只道这人好不体面;也有人偷偷抹了眼,毕竟这位子,也是朱政早年间同人真刀真枪地血拼出来的,还......
那凶光碎成了泪光,嵌进了男人脸上的褶皱里。但那不是褶皱,而是疤。
这是齐盼走近后才发现的:“朱大人,擦擦吧。”
但朱政只是草草抹脸:“我就一粗人,怎好污了贵人的东西。”可他越说着拒绝的话,那泪掉得就更厉害,他忽然向万璲恳求道,“皇上,您就赐死我吧。我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了。”他说着,举起自己一直藏在袖里的手,竟是缺了一根拇指,“我这根手指是被蛮夷人打没的,您就当是我赔给北朝了,赔给您了。我已经谁也不欠了,求您就让我去死吧。”
万璲别过脸。他想不通此事究竟是如何走到这等地步的。他只知这朱政是为莫礼至办事的人,旁的他却一概不知,更是料不到一个人的苦是会憋满溢出的。
“你孩子尚有救,你又何必如此。”
“我儿有咳疾,大夫说多半是不成了。”朱政跪走至万璲跟前,连连磕头,“皇上,诏书一事皆是臣失职所致,臣愿拿命来换的,皇上!”
忽听蒋德才来传:“皇上,右相来了。”
不等万璲表示,殿外便有人声响起:“臣莫礼至,参见皇上。”
齐盼循声看去,只见来人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蓄着薄薄须髯,而眉眼沉静,举手投足间尽显风雅。
“右相倒是来得巧。”万璲走上前。
“臣既掌管礼部自然是要为皇上分忧的。”
“怎么?若朕说,你便是朕最大的忧呢?”见莫礼至神色一僵,万璲又轻笑一声,“右相莫紧张,朕不过是在是同你说笑呢。”
莫礼至是有备而来的,他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双手捧着盒子,向万璲郑重一拜:“臣今日来,实为将诏书亲自呈上,恭祝大典圆满的。”
“圆满?”万璲冷哼,“圆不圆满可不是朕说的算,你这是恭祝错人了。”
莫礼至混迹朝堂多年,最擅长的便是以他这副清风霁月之姿态去行见风使舵之事。
而眼下,他虽仍躬着身,可背脊却不曾真的弯下。他转向齐盼,眉眼低垂,暗红色的官袍衬着他因捧着诏书而露出的两只手苍白了些,又泛着红,偏生他说出的话也是不卑不亢的:“此事乃臣治下不严之过,误坏了大典,还请昭仪责罚。”
好一个以退为进。不过齐盼同万璲相处了这好些天,旁的虽没学来,但他说话的方式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只听她故作费解道:“右相大人未免太瞧得起我了。怎的在皇上那是恭祝,到了我这就是求罚了?”
齐峋用力地干咳了几声,齐盼委屈地撇撇嘴,嗔怨地瞥了眼万璲就挪开了视线。
而一旁的几个妃嫔见状则面面相觑,满眼都写着疑虑却不敢言说。谁曾料想过去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孤傲妃子一朝得势后竟是这么个骄横样。
孟玉荣是在最前头站着的。她侧目向一旁看去,只见方才还歇斯底里着的朱政已经跪趴在地,而细听之下尚有闷闷的呜咽声传来,像是在竭力压抑着。她摸向自己的袖间,本想给他丢个帕子,然余光中,骤然有一道白影飞下。她再定睛一看,原那白影竟是方素帕,眼下俨然稳稳地落在朱政的手边了。而站在那侧的齐峋正把自己的手揣进袖子里。
孟玉荣弯了弯嘴角,突然朗声道:“齐昭仪莫不是忘了本宫教你的规矩?”
“娘娘?”
孟玉荣缓缓看向齐峋,眼底浅浅地铺上了层挑衅意味:“既入了皇家,在臣子跟前,也别失了皇室风范。你该改口,称自己一句本宫的。”
“娘娘有理。”齐盼在那头乖巧应声,但齐峋听着脸色却又是沉了几分。他从不知自己这个妹妹竟还能有此胆子在泰和殿公然嚣张成这样。还有她。齐峋知道孟玉荣从不是个会藏着掩着的性子,甚至连要和他作对都是堂而皇之的。再趁着她得手之际,趁他愣神之时,她又如曾经那般翩翩然地离自己远去了。
万璲见好就收,接过莫礼至手中的诏书,却不急着打开。“倒是难为你寻到它了。”他道。
“能为皇上尽绵薄之力,是臣有幸。”莫礼至恭敬回话。上个月礼部尚书丁忧返乡,因而现下礼部大小事宜皆由他掌管。也亏得他今日多心特地去了趟衙门,否则也不会看到这盒子就这么被人大剌剌地摆在桌上,明目张胆的。
但正因太明目张胆,他这才要亲自过来。毕竟这旁人丢下的刀和自己捡起的终究是不同的。
而这朱政……莫礼至瞪向万璲身后之人,眼里当即闪过一丝凶狠:“皇上,年关将至,开岁宴在即,礼部每天要草拟的文书不计其数。但想来也是朱军使近日忙昏头,臣前日才叫人同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