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齐盼这么问,再看她眼里的期许也是真。这下换做齐峋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了。果真是从没想过,以致现在连信口扯句谎都做不到。
他索性便不说了,于是问起了春福的事。
“哥哥对她倒是上心。”他若是想岔开话题,又何必如此直接地提起,齐盼对此不起疑就怪了。
“人可在?”
一提到春福,齐盼的忧心却是真的。这些天她也想打听,但万璲也没同她明说过春福实是去做总管的,便也不好贸然开口。但她刻意留了个心眼,只说是“抓”,而不是“派”:“被抓去梅海了。”
却见齐峋脸色变了变:“抓?”
见齐峋这般,齐盼倒也不意外,左不过是又印证了她初时的猜想:“莫不是哥哥觉得她应是被请去?”
一句玩笑话竟让齐峋彻底变了脸色:“慎言!”
齐盼听罢,忙惊慌地捂上嘴:“哥哥你看我,我都忘了,我们兄妹二人这是在宫中,不是在家里。”但看齐峋面色一沉,齐盼却是真的惊慌起来了。莫不是这戏演过了?
齐峋自是也奇怪,从前的齐盼孤僻得很,只知道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作画,且所作画风之古怪,色调之沉郁,总叫人不禁胆寒。平日里,她通常是不会搭理人的,甚至是见到了他们,也是视若无睹地走开,但当她犯病时却能一宿都在自言自语。不过她还好算听话,叫她不说话,便能真的闭上嘴,否则他们也不敢贸然将她送进这宫里。毕竟这是能和皇家扯上关系的唯一路径,三年一大选,时逢齐盼刚好到了年纪,要是因她这病再等三年,届时没了资格而错过岂不可惜了?
只是,这差别未免太大了些。齐峋冷着脸:“你在家中时也从未这么闹腾过。”
齐盼无奈地撇撇嘴:“看来哥哥是巴不得我好不起来了,那我干脆再一头撞回去吧。”
齐峋看着眼前之人,将她从头到脚地都细细打量了遍。果真是从头到脚的造作姿态,但奇的是竟让人丝毫生不出一点厌烦之意。倒是懂分寸,齐峋心道。也罢,虽说这人没从前顺从,但懂得讨巧也是不错,故他的神色也随之缓和了下来:“既好了,那皇上那里我们齐家就全仰仗小妹你了。”
刚才一口一个“你”地质问,现在倒称呼起“小妹”来了。齐盼暗暗腹诽。
却听门外有小太监的声音传来:“皇上?”紧接着就是一声“嘘”。
屋里顿时噤了声,齐盼忙跑去推开窗,探头看向了门口。
果真是万璲。彼时男人身上裹了件裘衣,直将耳朵往门上贴,而他的一边则有蒋德才在默然候着。
也不知这人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但齐盼自是不怕他们将才的话被万璲听了去,毕竟这人连自己穿越的事都知道。但齐峋却不一样,眼下估计已经慌了神。
思及此,齐盼更是乐得地将门外的人给请进来 。
“屋外头这么冷,您冻坏了可怎么办?”
哪是关心,分明是在调笑逗趣。
但万璲可不怕这些:“这不是想等你一起走?”说着他问齐峋道,“劝得如何了?”
想不到齐峋一脸正气,但谎话却是信手拈来,一拱手,只说了两字:“已妥。”
万璲听言满意得很,将正呆住的齐盼往自己身侧一带,好让她同自己更靠近些:“齐少卿办事朕向来放心。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了?”他在问齐盼。
齐盼恍然大悟。原来万璲是这心思,他早就料到齐峋定然不会实话实说,亏自己方才还真信了他是去扎针的。
“难道我还能拒绝吗?”齐盼虽一脸笑着,可惜几个字摆明了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显得连笑都不情不愿极了。
“当然不能。”
齐盼立时放下嘴角,嘀咕道:“那你还问什么。”
万璲没理会,向齐峋摆摆手,但视线却不曾落到他身上:“开岁宴的折子等朕看了再议,你可先回去了。”
好一道明晃晃的逐客令。但齐峋自知自己是算不得客的,顶多算是这皇城当中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粒尘土,不过这样的尘土多了,等滚成了团,也就能稳住身了。就好比他们这一大家子,母亲掌管一个家,而他和父亲混迹官场,长姐远嫁给扬州富商,妹妹则进了宫跟了皇上,如此看来,倒也算是有前途有望,尚存光明之象。但人总归是贪心不足的,他是真心舍不得齐家就这么丢了那条能因“监工皇陵”而立功的路子。想当初万璲在牢中责问他们时,也仅仅是单追究了春福“女填男身”这一条过错,却从头至尾都未曾说过一句不会用她之话。
然宫里上下那么多号人,填了名的就有几百几千号,哪里能一一核对过去,可见他们是在春福身上花了心思的。但今日他问起时,齐盼却和他说的是“抓走”......
彼时齐峋已经走到了宫门口。他没有坐车的习惯,因而从宫门到西九巷他决心步行回去。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