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长命
点了下头,如同蜻蜓点水,不着痕迹,但尽泛涟漪。他不再说话。

    原来春福当日的那句“不行”竟是这个意思......齐盼莫名升起一丝愧疚,心里头竟开始有些酸酸涩涩的,比起她给故去宠物设计骨灰盒时的惋惜还多了一分可怜。

    可她本该是恨他的。可当这种本就不切实际的恨真正落到一个真人身上时,却又成了一种熟悉。只是,我知道你。

    当她走出祈年殿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好在是在冬天,日头并不毒辣。她站在高高的石阶上,远远就能看见底下站着一个小小的人。

    那人不仅声音像害了羞的春笋,现在看来,就连模样都像极了,尤其是她朝齐盼探头探脑、乐得行礼的样子,显得越发可爱。只见那小小的人才低了身,又站直了身。

    齐盼连忙提裙跑下了台阶。

    “昭仪!”冬露迎过来,耐着喜悦行礼道,“皇上走的时候特给您抬了位分,以后您就是昭仪了。”

    “这么草率?”齐盼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金口玉言”。

    但冬露猜她是不满,安慰道:“皇上还说了,等过些天,册封大典会给您补上的。”

    齐盼却担心起来:“在哪办?”

    “泰和殿。”

    “衣服多吗?”

    “朝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奈何冬露是真心为齐盼高兴,但齐盼听言是真心有些笑不出来了。不过幸好她刚和郑尤雁约好了,他们日后便在祈年殿之后的空地上练习,这样也省得她每天非但要早起还要爬这九十九级的楼梯。

    不料下一瞬竟有声音咕噜咕噜地从她肚子里闷闷地发出。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冬露:“饿了,想吃饭。”

    冬露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从袖中掏出了一方叠好的帕子。她将帕子展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块样子精巧的糕点。

    “这是玫瑰酥。是膳房新做的。我刚去膳房点菜的时候,碰巧出炉。和我交好的厨子就把它给我了,托我来孝敬您。”

    齐盼道谢后接过,甚至没来得及品其中的味道,一整块酥点就已经下肚了。

    冬露道:“饭菜应该已经备好了,昭仪回去就能吃上热乎的。”

    “你刚刚是说点菜?”回撷芳宫的路上,齐盼执意走回去,美其名曰是“动一动后吃得更香”,但不过是她经早上那一遭不敢再做轿辇了而已。

    冬露点头:“撷芳宫里是有小厨房。不过只有四妃和皇后才能有厨子,其他妃嫔是不能有的。婢子是为您高兴,这才让膳房多给您做两个菜的。不过想着您这伤口还没好全,婢子只敢要些清淡的。”

    清淡的吃食无外乎是清蒸、水煮,讲究最自然的味道。可齐盼见那满满一桌子菜竟头一次有了无从下嘴的感觉,似乎她再大快朵颐就显得不庄重了。

    她遂搁下筷子,拿起勺子,甚至还翘起了指,轻轻剜下一点豆腐,送进了嘴里。

    可惜索然无味。

    她有些懊恼地看向那块被雕成花的豆腐,心道是美则美矣,就是美得不够触及灵魂。可怜她刚才只舍得吃一小点,仅仅是替它将最边沿的花瓣刮了些下来,让它整个都能在清汤上安静美好地漂浮着。

    冬露唤:“昭仪。”她稍欠身,伸出两手,“让婢子替您来吧。”

    齐盼将勺子递给她,倒是好奇这块豆腐能如何被人吃出风采来。

    不想这冬露看着为人温顺,动起手来却丝毫不留情,大刀阔斧地直将那豆腐捣了个稀烂。

    “这道菜名为‘玉脂羹’,其实喝的是汤,而非豆腐。”

    齐盼由着冬露将碎豆腐仔细地铺在自己的饭上,等她再看向那盘菜时,倒是觉得亲切多了。确实是个菜的模样。

    “昭仪尝尝?”冬露将勺子递还了她。

    齐盼依言舀了一小勺饭,小心地将勺子含进嘴里。

    裹满汤汁的豆腐碎瞬间入口即化。

    像是一场被风揭开的秋,被雪唤醒的冬,她才咽下又忍不住舀起一大勺。如此细品,她才道原来这皇家的饭煮得也极为讲究。米粒颗颗分明,却又不干硬,即便是吸足了汤水,也不会粘聚在一起,再慢慢咀嚼起来,米香混着鲜香,清甜冲进了鲜咸,说不好是以何者为主,但定是相融得恰到好处。

    “这是怎么做的?”齐盼惊叹。

    冬露却摇头:“婢子也不知,只是听人说,这道菜是从前皇后娘娘专为皇上研制出来的。皇上他,太挑了。样子不好看的菜他是绝对不会吃的。”

    “还有皇后?”这些天来,齐盼算是过惯了清闲日子,见过的人拢共就那几位,险些就忘了自己这是身处内廷,日后可少不了和各宫妃子打交道的时候。

    只是回想起曾经看过的情节,她止不住一个哆嗦:“大家应该都很好相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