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最好别是青天白日里睁眼说瞎话。”皇帝说着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毛领大氅,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可朕怎么觉得这一进来就浑身冻得慌,可是国师又吝啬起炭火了?”
“谁让那炭火烧起来热得慌。”陌生男人将帘子朝两侧一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夸张地叹道,“看来还得是你给的东西好啊。”
原就是齐盼用于维持得体的笑容眼下又重新支离破碎起来。都说古人含蓄,她可不见得这国师有什么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在。震惊之后,现在就只剩了害怕——这里可真是太奇怪了,一个阴着坏的皇帝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明着坏的国师,两人加在一块就是前有猛虎后有狼,明里暗里都是坏。
偏偏这国师还朝她看了过来。“你就是齐婕妤吧。”
齐盼摸不准眼前之人姓甚名谁,即便是点明了要她去见郑尤雁,但她实在无法将面前之人同那名字联系到一块,只能模棱两可地硬着头皮回了句:“大人好。”
皇帝在旁道:“想不到三日不见,爱妃竟都学会自己问好了。朕记得你前几日还得亏让人提醒了,否则一顿板子免不了。”
难道还得谢谢你?齐盼没好气地将头撇向一边。
只听国师道:“万岁爷大度。知道婕妤伤了头,很多事都在所难免。”
皇帝则看向齐盼:“他就是朕要你见的人。”
“你?”齐盼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单从长相上论,他确有清风明月的高雅之姿,五官虽算不上多精致,但搭在一起却意外地恰到好处。如果说皇帝的长相是精细描摹出的工笔画,且不吝于施以重彩,那他的长相即是重写意的水墨画,几分留白就配以几分着墨,余下的就交由观者遐想了。
然而他水红色交领长衫外再罩一件天青色大袖袍,腰间挂满了会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作响的金饰,但头发却半扎起,只在髻子里斜插了一根毫不显眼的木簪。头上素雅,身上繁重,这“头归头,身子归身子”的打扮实在不能让齐盼违心地夸出一句好。
郑尤雁不解:“我怎么了?”
“你能治病?”齐盼尤为怀疑。
郑尤雁也同样尤为怀疑地看向皇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能治病?”
皇帝则蹙眉:“朕何时说你能治病?”他看向齐盼,突然展眉一笑,“朕只说了能保你药到病除,可没说他会给你医病。”说完他便迈步朝前走去,身形渐渐地隐没在了晃动的白纱之后。
齐盼终是气不过地跺脚:“我看他才有病。”
郑尤雁抿唇点头,以示认同:“他确实有病。”但随之神情暗淡下来,低声感慨,“如果只是简单的有病就好了。”正说着,他忽然觉出话里的异样,扭过头却见齐盼正惊异地看着自己。
“你......你听得懂有病?”齐盼结巴起来,“那他不会也能听懂吧?”
“他应该......听不到吧。”
二人心照不宣地转过头,同朝大殿深处走去了。
待两人走过最后一道帘子时,皇帝正背对着他们,一手支起,撑着头,难得的一声不吭。
齐盼小声道:“他睡着了?”
郑尤雁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即蹑手蹑脚地朝前走去,但还没迈出一步就被齐盼一把拽住。他不解地抬了抬被人抓紧的袖子。
齐盼指了指他腰上挂着的那些金坠子、金穗子,遂示意他靠后,由她来负责勘查。
只见她用两指捏起裙摆,伸出一只脚,待瞅准了落脚的地方,才敢让足尖轻点在地毯上,一步一顿,走得分外仔细。
眼下只差再过一道弯了。齐盼索性停下脚步,做出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回头朝皇帝探去。见那人正闭着眼睛,她方松下一口气,却听那人开了口:“二位可真让朕好等,等得朕都困乏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齐盼一脸讪笑的样子,明知故问道,“齐婕妤这是想做甚啊?”
齐盼的嘴角如同是被人强行牵起的一般,她几次欲放下又被生抬起来,好在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搭在椅背上的毯子:“你刚刚不是说冷吗?我怕您着凉,想着替你盖点东西。”
郑尤雁走上前来:“可不是?你这日理万机的,刚刚难得打个盹可把我们给心疼坏了。特别是齐婕妤,不过是拿个毯子的功夫,都生怕把你吵醒了。”
齐盼不由瞪大了眼睛,竟不承想这世界上还能有人能把瞎话说得如此真假难辨,“是”一半,“非”一半,连她都差点信了。
不过这话对皇帝来说倒尤为受用,他遂解了身上氅衣,让齐盼将毯子取来:“既如此,朕也不好弗了爱妃心意。”
齐盼依言替他披上毯子,却听他在耳边冷声道:“真当朕好糊弄?”
此话一出,吓得齐盼忙顿下手上动作。她不敢抬眼,只能嘴上说着“不敢”。
皇帝冷哼,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