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迎朝的话,在江映梧心中久久挥之不去。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撬开她坚硬的外壳。
她真的可以相信陆迎朝的话吗?
这十几年里,她听到的最多的话是在说她克父、克母,许多孩童为了捉弄她,先是对她释放善意,待她相信终于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时,再给她重重一击,嘲笑她一个煞星居然会觉得有人和她做朋友。
到了青冥宗之后,她依旧不敢相信他人,许多人因着她的性格对她亦是敬而远之。
可她渴望善意,企图汲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暖,将温柔融进她筑满围墙的心。
卧室内,昏暗的烛火不停地跳动,时不时传来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在幽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江映梧抿了抿唇,睫毛轻颤,一张洁白无瑕的面孔绷得越来越紧:“我知道了,多谢师姐。”
今晚江映梧的一系列变化陆迎朝都看在眼里,她能感受到江映梧的挣扎。这是好事,至少代表了江映梧愿意尝试相信她。
陆迎朝后退两步,给江映梧一个自我消化的空间,笑着说:“历练中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问我或者沈师弟,符咒上面的问题我可能不太懂,但是别的方面或许能够帮到你。”
“明天去月老庙……”江映梧犹豫着小声开口。
“嗯?”陆迎朝有些没听清楚。
“我能不能一直和师姐你一起行动?”江映梧垂眸,一张小脸仿佛要凝结成冰。
陆迎朝倒是没觉得江映梧是生气了,按照这些天她对江映梧的观察来说,江映梧这是害羞紧张了。
果不其然,江映梧的耳尖微微泛红。
陆迎朝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当然可以。还有,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师妹你真的很可爱。”
说完,没等江映梧作出反应,陆迎朝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到门口时,陆迎朝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映梧正愣愣地对着她的方向,不知所措。陆迎朝失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江映梧攥紧了手中的符纸,心中万分复杂。
翌日。
为了更好地假装成没什么威胁的修士,陆迎朝三人将青冥宗的服饰褪去,换上了城主为他们准备的衣服。
陆迎朝一袭鸦青色衔珠如意纹云锦,沈逐辰在一堆衣服里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和陆迎朝类似的鸦青色祥云纹锦衣,江映梧则是选了件藕荷色描金莲纹云锦。
陆迎朝与沈逐辰都将修为压制在了炼气八层,比江映梧高一层,这样方便更好地保护江映梧。
一切准备完毕后,三人出发前去月老庙。
因为此时陆迎朝与沈逐辰假装成了新婚夫妻,动作也少不了亲昵。
陆迎朝挽着沈逐辰的一只手臂,一只手松松捏着沈逐辰的衣袖,陆迎朝走路时肩膀甚至可以碰到沈逐辰。
沈逐辰明知现在应当做的是查看周围有无魔族出现,抓住真凶,他的心脏却不允许他冷静。他的心在胸腔内狂跳,像战前的擂鼓,一声接着一声,他感觉他的肋骨都在微微发颤,耳膜不断听见阵阵嗡鸣。
太近了……
自从他与陆迎朝长大之后,很少有过如此亲昵的时候。大多数时间,算得上亲昵的也就是晃一下对方的衣角,或者偶尔,陆迎朝会抚摸他的头顶。
像今天这般,是头一次。他多希望这样的场景能够多一些。
他合该将眼睛看向远处的,而不是时不时地瞟一下身旁的陆迎朝。
感觉今天的她更加明媚动人。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其他地方,可手臂上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总能夺走他的心神。
许是他瞟向陆迎朝的频率过高,最终被陆迎朝发现了。
陆迎朝贴近沈逐辰,疑惑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映梧听到声音,同样侧头看向沈逐辰。
陆迎朝的靠近,先迎来的,是她的发香。沈逐辰紧张羞赧到话都说不清:“没,没什么。”他偏过头,只给陆迎朝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见沈逐辰不想说,陆迎朝没有多问:“一会儿我们先去月老庙内,若无异常,就去姻缘树下。这几名死者的尸身上均有幼苗萌生,我还是更加怀疑和姻缘树有关。”
江映梧颔首:“我同意师姐所说。对了师姐,一会儿我也要去姻缘树下挂红绸吗?”去挂红绸的都是些有情人,她孤身一人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陆迎朝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当然要去呀,谁规定了必须成双成对才能过去?”
的确,白鹤城并无此规矩。
江映梧心下了然,接受了陆迎朝的安排。
被陆迎朝与江映梧这么一打岔,沈逐辰心中倒是没那么紧张了,面上的温度渐渐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