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允要尽快赶回家去。她那时候就住在青合的小洋楼里,祖母朱万宁每隔一天就会陪她住一日,到了年节会回到顾客舟家。家庭教师是除了年节,都会准时到小洋楼里来替她授课。老师是随时在变,唯有学生是一成不变的。
这学生就是她和陆钦两个人。陆钦其实比她小,但差的不多,她们同在一所学校。放学以后,司机来接她们,陆钦每到这时,就像牛不喝水被强按头,从东拉西扯找借口不上车逐渐演变为东躲西藏,那司机每次都气得脸色铁青。
顾瑛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为此多付给司机一些薪水,请他尽好“抓捕”的责任。饶是如此,真要履行职责的时候,司机还是气个半死。
顾昭允不去管事,也从不劝陆钦什么。每当两个人猫捉老鼠时,她就在小店买一份炸鸡柳,坐在暖和的车里边吃边看着司机和陆钦跑来跑去。
陆钦被抓回来,兴许是跑累了,就问,阿允,还有没有炸鸡柳了。
顾昭允说,等你下课再去买吧。
家庭教师是同时教她和陆钦两个人的,除了一位年老的教师,其他人都不会为学生迟到而生气。人家到点过来,再到点下课,你不管多晚到,人家都是这个流程,无非就是就喝几杯茶水,多吃几口茶点。她们上课,学的东西也和学校那些无关,陆钦就不爱听。
他上什么课都是坐不直的,除了那位老教授的课。老教授的严厉一视同仁,谁犯了错都是一样的骂,有时骂得太过投入甚至都忘了讲课。陆钦的不耐烦是写在脸上的,更忍不住和老教授顶嘴,这个时候顾昭允一般不说话,这样老教授的火力就会全转到陆钦身上。
后来陆钦和老教授实在针锋相对,老教授和朱万宁说她不打算再来上课了。
她们其实算老相识,朱万宁就问她为什么。老教授不肯说,只转头问顾昭允,愿不愿意每周六上她家里去。顾昭允知道她这是只想给自己讲课的意思。
朱万宁还是不明所以,但想来也猜到一点,只是不能问出来,怕面上不好看。老教授大概也是觉得突然丢下两个孩子不管有碍情面,加之她并不讨厌顾昭允,就提出这样的问题。
顾昭允说,正好快到假期,顾稹想让她和陆钦去管一家逯海斋。
顾稹并没有这样说,这只是顾昭允的托辞。老教授走后,朱万宁或许觉得虽是托辞,却也是个不错的提议,就和顾稹商量着同意了这事。
管理逯海斋,意味着不仅老教授的课上不成,其他老师的课也一并要推掉了。
陆钦得知,高兴疯了。
从早到晚不停歇的课,说实话也早就引起了顾昭允的厌倦。顾稹将离家最近的逯海斋交给两人,顾昭允私下里就和陆钦约定,一人管上午,一人管下午,万一遇到顾稹或是什么人来查岗,就统一替对方称病。
因为此前上课要上到吐,她们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比完成那些课业强。更何况真的去经营逯海斋时,她们才发现这比想象中要轻松多了。这个地点的分店客流并不是很多,除了应付那些随便来逛的客人,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看连环画或是听广播评书,真正想买东西或是叫她们给鉴定的客人没多少。
顾昭允总是喜欢上午看店,下午出去闲逛,她觉得下午的时间更长。陆钦不计较这些,因为不轮他看店的时候,他也是找个地方看他的连环画。这样令人舒心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然后就出了那件汉八刀玉蝉的事。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什么,顾稹早已做好应对她们搞出乱子的心理准备。后来这个秘密是怎么被顾稹发现的呢?这要从她的一个爱好说起。
那时是仙星古玩圈最热闹的时候,也是管制最宽松的时候,人们随心所欲,很少受限。有着共同兴趣的人们常常聚集在青鱼街市的地下城,那其实是一个已经搬迁的地下商场,人们就在那里积聚,渐渐演变成不同的小圈子。
这些小圈子有点帮派的意味,不过每个圈子里讨论的内容无非就是鉴宝、市场行情一类的产物,大差不差。后面因为各个圈子所容纳的人不同,故而产生差异,也有了高下之分。
地下城入口处挂着块儿黑板,上面写着谁与谁要约战。这里的约战往往指的是鉴宝,两派里各出一人同时鉴定已知真假的宝物,以鉴定用时和鉴定结果作为评判标准。用来比赛的宝物就由最大帮派里的权威人士来提供。
顾昭允除了到不同的地方去驻唱,就最喜欢到这里来。她从不固定加入哪个派别,只是爱听人们闲聊,也喜欢在小摊上淘物。偶尔她也加入一场比赛,是看哪个队伍不太行,又不得不应战,预判其要输,就主动替这队伍挽回局面。
她是从来不会输的。
一日,青鱼街市的地下城要办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