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只是表象,只有跟她共事过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傲慢。顾小姐,你现在虎落平阳,可我这只犬也不会在你面前撒泼,你走吧!”
刘驰这话听着是实心的话,可深究起来就觉缥缈,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给人扣上帽子。他倒是也不担心她旧事重提。顾昭允本想这么说,可又觉得既然是旧事,提出来实在没有意思,况且这还当着他新店客人的面。
她只道:“所以刘先生这么讲究为人,拿赝品骗不懂行的顾客就是你的为人吗?”
两人就看向刘驰。
刘驰很快接话:“首先我不觉得这是赝品,相反这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东西,才推荐给我的客人;再者我不像顾小姐那样慧眼识珠,毕竟我身边没有那么多名家教授指点迷津,要是有,只怕我也能像顾小姐你一样,年纪轻轻不走弯路直达终点。”
他表达的意思足够隐晦,若两名顾客是足够敏锐的人,就会从他的话里刨出真正的意思:个人经营的古董商店就是这样,店主保证不了真假,更没那些个证书,拿到什么全凭自己的本事,是赔是赚也全凭自己的本事。他的后半句话也是暗暗地拉拢,利用顾昭允曾经的身份将她抬到对立面去。
显然两名客人还是有些敏锐的,既没有深究刘驰推销赝品的事,也没有被他当枪使。反应过来后,他们选择离开战场。屋内只剩下两人,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说话。
“顾小姐,你只怕永远不能理解我们这些人,我这种人在你眼里也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少说也过了二十多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那些宏大的情怀是给你们这样的人解闷用的,你们看到的是名誉、是意义、是添砖加瓦,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那些物件对我来说只能是物件,你要我为了它不吃不喝、不供小孩长大、不给母亲治病,那是不可能的。人活着都成问题,谁还能管得了那物呢?就是王公贵族顶着战乱逃跑,也是先跑人,再跑物。
你愿意追求你的情趣,这当然碍不着我;可就因为我碍着你追求你自己活着的意义,给你们抹了黑,你就是这样一副眼里揉不得沙子、赶尽杀绝的样子。你自己怕是都不知道。”
刘驰歇了歇,继续看着她。
“这样也好,让我们踩在云端上的顾小姐也下人间来看看,经经风雨、试试水火。你也体会体会这真实的日子,省得我们顾小姐总觉自己高处不胜寒,茕茕孑立的。”
顾昭允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的思绪只是在一霎那飘回了从前,是她埋藏了三年,不肯让自己回想的往事。饶是顾稹逝世,都没能将这些已经深埋心底的事情挖掘出来。刘驰不是顾稹,他是她生命中真正的过客,不留痕迹的。也就是得这种人,才能让她卸下防备,随风潜入夜一样潜入到她的心底去,在不经意间搅动她心底的深渊。
顾昭允想起了一切。
将时间轴一直往回拉,率先停顿的地方标注着“17”,那是她的十七岁。顾昭允还在顾家,在顾稹身边,是万众瞩目的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