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兰应下,嘱咐她一会儿在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遂独自离开。她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又和江行阙说话。
“阿阙,你还是要顾及你姨母那边。”
江行阙的姨母,是殷兰的姐姐,那就是殷墨渝。年龄上是差了有点大,但当时殷家就是给殷兰这样定位,她也只能顺着来了。江行阙知道她是说两家合作的事,她这人一向护着殷墨渝。
江行阙点头,多少带着点敷衍的意思。
顾昭允和寒禅约在海边的油樟林里。此时这里的人比起傍晚少了许多,但还是能听到乐队拉手风琴的声音。海上浮现出影影绰绰的灯火,那是渔船在作业。
顾昭允背靠石台,左手握着一罐油柑汁,夹克的袖子拉至臂弯处,古铜色的衣料隐隐泛着光。她吹着暮风,望着树影间街道的霓虹灯。
“你怎么知道?”寒禅问。他指的是今晚顾家的事。
“宁木告诉我了。”她答。
寒禅无奈地喝了口果汁,“她人在花夜,消息倒是比谁都灵通。”
隔了片刻,顾昭允说:“还是以国宝为重吧,寒禅。”
寒禅虽知道她会这么说,但也没有立即回话。直到将手里的油柑汁喝完,他才开口,而且是拿出了很认真的态度,面对着顾昭允。
“阿允,我不仅是你的朋友,我更是政府的人,带领着残刀。我做的每一件事必须是为残刀考虑,哪怕我马上就该退休。可在宁木接管残刀之前,我依然要对它负责,不是吗?”
顾昭允等待他说下去。
“如果我这一次买账,往后的二次、三次就都要买账。”寒禅看着她,“有时候别说退避三舍,就是退一次都不行。追悼会上的事,我没有权力过问。可我作为残刀的领头人,我认为我有这个权力和义务选择跟谁合作。”
寒禅总有他自己的考量。顾昭允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旧是淡淡地望着远处,好像就连思绪也飘向远方似的。
隔了许久,她才出声,那声音很轻,“我不是祖父的亲孙女。”
寒禅怔住片刻,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好像长久以来,他都忽略了顾昭允可能会有的这种想法。但他并没有被绊住,只是更加认真。
“难得你也这样觉得吗?阿允。你也把这种事看得很重要吗?如果顾老爷子和朱教授也这么觉得,两位老人家就不会这样全心全意地培养你了!你知道的,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寒禅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解放般地举了举双手,“好吧!我先道个歉,但我就事论事。二老当时知道这件事,完全有做选择的权力。但她们为什么选择留下你、留下许夫人?显而易见,这是为了顾客舟。这不是什么慈悲心大发,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生出慈悲心。”
“可残刀失控,不就有这里的原因吗?”
寒禅又是失语。其实他早就该料到,不管是宁木所说也好,还是她自己猜到也罢,残刀的失控是瞒不住的事。
残刀的内部自顾稹去世后就意见不合。顾家的主心骨迟迟定不下来,一部分人曾和顾昭允共事,对她持着认可的态度;另一部分没和顾昭允共事过的人更偏向顾颂或江行阙。
不过所有的残刀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已逝的顾家二老抱有极大的尊重以及感怀之情。那一部分残刀觉得,顾昭允的身世实在特殊,二老在她的母亲许宴清那里受到了欺骗,既然已被揭露,这个孩子就不该再次出现在顾家。
这并没有错。可寒禅处在不能和稀泥的位置,他一面调停,一面坚持己见。残刀内部吵得很厉害,他的压力很大。
“大家会理解我的选择。”寒禅只道了这一句。
“那好吧。”顾昭允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加了解江行阙,然后才能在事实的基础上做出理性的判断,而不是为感情所累。”
寒禅没有再说话。路上亮起的招牌熄了几盏,像是在暗示人们归家的时间。
顾昭允也打算回去了,临走前,寒禅忽然叫住她。
“你知不知道斋藤凌久有个姐姐,叫斋藤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