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众人已历经三重乱局,一是佛像,二是殷兰,三是寒禅。此时顾客舟又倒下了,会议当然没有办法再进行下去,正好让顾家顺坡下驴。殷筱知道自己不宜久留,就率先起身,与江行阙等人告别。
“阙阙,我先回去了。”
江行阙向她点了点头。殷筱路过殷兰的时候,也与她点头作别。事已至此,江行阙只能与众人出发前往医院。蓝渃原本说她忙完会赶到汇远来,江行阙电话告诉她不用再过来。
顾颂用双手撑着桌面,低声言语:“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开会之前,众人还在心里想到顾客舟从前车祸的事,这简直是一念成谶。大家离开汇远,坐车往顾客舟所在的医院去。殷兰坐在江行阙旁边,望着车窗外面,似是在出神。
顾客舟单独躺在一个普通的病房里,并非是重症监护治疗的病房,这说明他的状况是乐观的。他也没有用什么仪器,只是打了吊瓶,正仰躺在病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众人也不敢太大声,就这么静悄悄地围过去,见顾客舟穿着白色衬衫,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脸上有些擦伤,周围有用碘伏消毒的痕迹。
他的样子呆滞而僵硬,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如果说发生了什么,就要从今天傍晚开始说了。
日头将歇的时候,顾客舟从汇远出来到街上去,他一贯这样,散步的同时顺便找地方吃晚饭。路上,远远过来一人,见到他便惊呼出声。
“阿舟!是你吗?”
顾客舟向他看去,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他的老同学。他当时在蓟京念书,学的是哲学,此人与他是同乡,也是室友。
“好久不见,阿舟。”老同学朝他走来,似乎是想要和他叙叙旧,“真是难得。你现在还做心理学相关的事吗?”
顾客舟对谈论从前的事没有兴趣,就说他早已转行,这也是真话。可他的老同学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依然带着怀旧的神情回忆往事。
“我已经听说了,你和阿兰复婚了对不对?真是恭喜你。阿兰是多好的人啊!我再没见过比她完美的人了。现在人们的思想开放,对心理学已经不抵触了,有了阿兰在,你可以和她重新把月光疗愈室开起来。”
顾客舟和殷兰曾共同经营了一家疗愈室,名字叫月光。殷兰走后,这家疗愈室就剩顾客舟独自经营,几年后就将它关掉了。
顾客舟不想再和他说话了,可老同学依然不肯放过他。
“学心理学是多伟大的一个梦想啊!在当时那样的年代,阿兰都能把月光疗愈室经营起来,你和她一起,还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呢?阿兰现在学成归来,也是有名的专家了。不过阿舟,你不是也一直喜欢心理学吗?怎么没有做下去呢?哦,也对,你肯定要以家里的事为先嘛……”
顾客舟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暴怒的冲动,就像是休眠火山沉睡了上百年,一朝想要爆发,想将这股无故升起的火气全撒在对面的人身上。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这样做,就连这样的冲动都不应该有。他忍住了。后面他忘记和那老同学说了什么,就此擦肩而过。
走到一个僻静的岔路口,他的心跳忽然像擂鼓一样强烈而快速。就像抽气机将管子接入他的口腔,猛地抽干他肺部的空气似的,顾客舟紧攥着衣领,从膝盖开始一节一节地着地,眼前天旋地转,灵魂像是逐渐上升,脱离开躯壳,在半空中俯瞰那具蜷缩在地上的身体……
刚刚在外面,医生已经和众人说明了情况,包括发现顾客舟的那位路人。顾客舟并不是有什么身体上的疾病,他大概率是心理问题突发,才导致出现呼吸困难、濒死的症状。
江行阙取了钱递给那位路人,算作对别人帮忙的感谢。随后她和殷兰走进病房里去。这下,除了顾瑛和陆钦以外的人也都知道了顾客舟的问题。没有人能想到,顾客舟看起来是那样正常,居然会因为心理原因造成这么大的事故。
至于顾客舟本人希不希望别人知道,这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刚打了镇定剂,此时或许会有些困倦。
“阿舟,你感觉好些了吗?”顾麒向他询问。
顾客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待看到殷兰后,忽然奋力坐直,像失控一般甩掉了手背的针头,打翻了旁边的金属托盘,发出“咣啷”一声响。
“你给我消失……”他含混不清地说。
“医生!快叫医生!”顾麒连忙唤道。众人也惊于这一幕,温纪菱不自觉地握住顾悦的手臂,顾悦则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医生到来后,江行阙拉着殷兰,与她到走廊上去。时间不早,她知道殷兰明日还要早起,就跟她说:“妈,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