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宴
轿车上有花夜的标志。车子缓缓停稳,门童本打算上前打开车门,江行阙却先他一步,将后座车门开启,并向里面的人缓缓伸出右手。

    “欢迎你,顾小姐。”

    顾昭允将手搭在她那包裹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掌上,离开车座。她今日穿着一身米灰色斜纹软呢套装,头戴米色圆顶礼帽,发丝在颈后盘成发髻。这里是她相当熟悉的地方,无需他人引路,但江行阙还是对她道了一句。

    “请在客厅稍作等候。”

    因为还有客人未到,江行阙尚不能进去。人们皆聚集在东侧客厅内,这里铺着橡木拼花地板,顶头的黄铜吊灯光晕柔和。顾昭允并没有往人群中去,而是要了一杯饮品,在那台古旧的留声机旁静立,随意听着身边的人交谈。

    “殷老夫人今天会来吗?”

    “我看未必。当年无论是订婚宴还是婚礼,殷老夫人都没有到场。她大概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殷兰又选择了复婚。”

    “虽然不清楚殷老夫人当年为什么那样反对这门婚事,但她确实是说一不二,居然为此和殷兰断绝往来。想那时谁不知道殷老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她这个收养来的妹妹……”

    这些顾昭允略微知道一点。据说殷墨渝曾大力反对过殷兰和顾客舟的婚事,人们颇为不解。两家门当户对,两人珠联璧合,又在上学时就感情深厚,简直是戏剧里才有的佳偶天成。可殷墨渝就是不允,殷兰执意成婚后,她便和她断绝了关系。

    殷墨渝那人也是做事果决到底,拒绝在殷兰的婚礼上现身,众人只觉她仿佛没有任何的顾虑,也足够绝情能了断这十多年的情感。这在当时也算狠狠给了顾客舟这个新郎一记耳光,顾客舟也挨得莫名其妙,毕竟殷墨渝并没有说过她反对婚事的缘由。

    “听说殷兰离开殷家后,她的名字在整个殷家上下都成了禁忌,没有人敢在殷老夫人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连兰花都不敢摆……”

    这未免有夸大的成分。不过殷兰婚后没过两年就离婚了,此后她也没有回到殷家,而是离开了仙星,自此便彻底淡出人们的视野。

    有一人从过厅处走来,自顾昭允面前不远的地方经过,收获了厅内全部的视线。这无疑是今天的主角殷兰。她的装扮相对简洁,只穿着一条象牙色的晚装连衣裙,肩上搭着一条同色的平绒披肩,正与大家敬酒闲谈。

    而顾昭允也认出这正是那日她被困殷家,前来将她搭救出去的“救命恩人”,此人居然就是殷兰。江行阙所说的那个她想要见到的人大概如此。虽然仅有一面之缘,顾昭允并不曾忘记,也不会忘记。

    殷兰是那样漂亮。这样看来,她与江行阙是多有相像的,但并非江行阙那种美艳而凌厉的气质。她的眉眼舒展开阔,像是远山,温和平柔之气贯透于她整个人身。她的柔和几乎要化为慈悲之感,有种不自觉的力量,使人见到她后,总会打心底里升起一种想法,即她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行阙曾在追悼会上说,殷兰在妊娠期间生了些病,那样看来,她的身体状况应该不太好。可顾昭允远远望着她,只觉她看上去足够健康,毫无大病加孕后伤身的羸弱之态,走路更是端正有力,相貌也显年轻。她现在是四十来岁,可顾昭允第一次见她时,还以为她是三十多岁的人。

    许是她太过出神,连江行阙走到她身边都没能发现。江行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道:“那就是我妈。”

    “殷兰阿姨瞧着气色不错。”顾昭允道。

    “我妈身体一直很好。”她这样说。追悼会上大概率也只是一种说辞而已,无甚可供纠结。

    “也很漂亮。”顾昭允补充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有多漂亮。”江行阙把杯中的酒饮尽。

    顾昭允隐约觉得她这话的逻辑关系好像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是什么问题。寒禅来了。他已经提前打过电话说要晚到一会儿,叫众人不必等他。

    但实际上他也并没有晚到太多。他穿着咖啡色的洛登大衣,内衬一件府绸衬衫,来到二人这边,一见面就问江行阙:“我之前已经给过礼金了,不用再给第二次了吧?”

    “不用,大家也都是这样。”江行阙道。

    得到回答,寒禅满意地离去,前去和众人交际。他一向受欢迎,很快就融入人群。不一会儿,门外又有人到。

    这回是殷墨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