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饼的味道实在太香了,混合着起司的奶香,无需走进店内就能闻到。这香味招来两只流浪狗在店前乞食,老董往盆里装了些食物拿给它们吃,又顺带放了些水在食盆旁边。顾昭允已经在店内坐下。
老董重新拾起鸡毛掸子,忽然顿了顿,转头问她:“你也要吃一点吗?”
“嗯。”
老董就将蛋饼分了一半给她,也不打算再继续打扫,往一旁坐下,道:“如果象尊被弗雷特给了顾颂,只怕是一件棘手的事。”
“棘手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了,要慢慢应对。”顾昭允道。
老董点头,赞同她说的话。外面有些晨风,她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也遮盖住臂上的纹身。那是她正值青春时纹的,陪她度过了一段长久的岁月,现在有些晕散。
她坐在那里,单手抓着碗,慢慢喝着里面的豆浆。待喝完后,她才像是经过一番考虑,下定决心询问:“你打算留下来了吗?”
“是。”
老董又是点点头,好像有些畅快,道:“关于《袁安卧雪图》的传闻,来自一个小拍卖公司,叫万宝集门。这个公司刚放出消息,说要举办一次拍卖会,就是这幅图的专场。”
“我明白了。”
顾昭允知道这个万宝集门,也目睹过两场有关它的事件。一次是在花夜驻唱的时候,万宝集门的一个经理冲进来,和顾辛的朋友当众理论;一次是在海边油樟林,碰巧看到这个公司的蔡专家和一个被骗的老头纠缠。
那位蔡专家之前还是在汇远任职。
有了确切的消息,也就应证了她先前的想法,《袁安卧雪图》并无此事,只是一个噱头而已。不过即使如此,她也要过去看一眼。
老董陪她一起过去。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车,她们才到达万宝集门附近。这里其实算一片旧城区,低矮的楼房像是笨重的盒子,电线在街道间肆意缠绕,居住在此的多是老年居民。楼宇间的小店日复一日地开门迎客,除了每天运来的新鲜瓜果,没什么新奇与生机,整座城市的喧嚣掠过此处时,都要稍加停顿。
万宝集门就坐落在这里,它后面是一片废旧的网球场,现在被人们用来堆放大型垃圾,万宝集门的小楼挡住了后面那废墟般的光景。而这栋小楼也没有好看到哪去,它本身老式的建筑、剥落的大块墙皮与泛着霉渍的墙角无一不在诉说它的历史。
尚在远处时,她们就看到万宝集门的门前排着如龙的长队。排队的人们占据了整整一条街,而且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什么东西,这样看去,有的人甚至扛着一把椅子就来了。长龙缓慢向前蠕动,万宝集门的大厅像是一只巨兽,在吞吐着人流。
顾昭允和老董就在这里下车,往人流密集的那边去。走近之后,就看到在大厅外头竖着一块儿红色的大字招牌,上面写着:敬告各位收藏家,请在此处排队,等待鉴定。
顾昭允直接进去,只见这大厅里立满了广告牌,全是有关拍卖会的宣传。只是老董说这公司要举办的是《袁安卧雪图》的专场拍卖,宣传中却连这五个字中的一个都不见。
大厅前台中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的相貌她分外熟悉,一眼就认出他正是那位在油樟林里骗老头的蔡专家。他身后是几乎堆成山的箱子,想来里面放的都是外面的人送来的宝贝。
因为在大厅入口处有一张小桌子,那里正坐着人初步筛选这些东西,蔡专家暂时得闲,正翘着二郎腿和旁边的人喝茶闲聊。他长得本就老成,又穿一身唐装,戴一副玳瑁框架的眼镜,光看外表确实像是坐镇主场的人。不过他到底也有真本事,这一点顾昭允清楚。
老董显然也认得此人。当时在油樟林里,正是她路过和江行阙一起帮着那老头向蔡专家要钱。老董对此人没什么好感,知道他现在从事骗子行业,就对顾昭允说:“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她的劝说也有别的意思在。光看那些广告牌就可以知道这个公司手头上没货,那毕竟是国宝级别的文物,他们哪敢大肆宣扬?只敢偷偷摸摸放出一些雾里看花的消息,诱导人们来这里。
而这种做法已经是常态,她们管不了,也最好不要身陷其中,和这些无赖公司纠缠。
“诶呦,这不是顾小姐么!”
顾昭允还没答话,那边的蔡专家已经抢先一步认出她来,他以前在汇远是见过顾昭允的。他虽然惊讶,却没有说得太大声,以免引起旁人注意。顾昭允就走过去。
“蔡教授,好久不见。”
“不敢当不敢当,现在已经不教学生啦,做点小鉴定而已。”蔡专家摆摆手,又笑着问她,“顾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呐?”
顾昭允道:“我听说了《袁安卧雪图》的事。据说它是你们公司的拍品,就来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