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允把地图放在外套内层的口袋里,和江行阙一起跟着日本助理到约定的地方去。这个小二层建筑顾昭允白天见到过,只是它不像主屋那样几乎有两面完全通透,而是四面围墙,门窗皆闭,内里有窗帘遮挡,外面也瞧不出这是什么地方。顾昭允本以为是仓库,没想到是展览馆。
到跟前后,发现这里灯火通明,大门敞开。日本助理请二人进去,里面共设有三面玻璃展柜,顾昭允大致巡视一圈,没有见那方端砚,也不见福伦格的人影。
“他人呢?”江行阙询问。她望见在大厅的尽头有楼梯,楼梯口竖起“禁止通行”的牌子。
正值疑惑之际,身后的大门传来一声闷响,回过头来才发现门被重重关上。窗外空无一人,连送她们过来的日本助理也不见踪影。
江行阙看向顾昭允,顾昭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并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大厅一个角落里传出动静,福伦格从卫生间推门走出。
“岛上风大,经常把门吹得关起来。是不是吓到林小姐了?”
福伦格穿着一身牛仔衣,面带笑容地向她们走来。顾昭允也转过身,与他打招呼。
“一天一夜,两位在这岛上住得惯吗?”
“这里建设得很好,很宜居。”顾昭允看了看周围,“这些都是令尊的收藏吧?”
福伦格家族的收藏其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他的爷爷的确是个人物,趁着战乱收走不少宝贝,他的父亲基本上继承了他爷爷的藏品。而到他这一代,世面上的古董不再像战乱时期一样流通,他本人的藏品质量就难免降低一些。
而这小展览馆里的东西一眼看去,全是珍品,风格乍一看也和福伦格本人的审美不同。福伦格收藏的核心,也就在于他继承的遗产。
“准确来说,一半属于我父亲,一半属于我。而我父亲的又属于我祖父。这座小展览馆就是我父亲建的,只可惜他去世太早了。哦,我记得他的葬礼你也来参加了。那时候你还很小,是九岁还是十岁来着?”
福伦格的第一句话里有夸大的成分。不过他提起葬礼,顾昭允哪能知道这林小姐到底去了没去?当时蓝渃找到这个假身份,就是因为那位林先生说,真正的林小姐本人没有与福伦格见过面。
“那时候我应该不在。很遗憾,那时太小,没能参加令尊的葬礼。”顾昭允说。
“我记得报纸上有那天的照片,一会儿去找找看。”福伦格走到展柜边,“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的话让跟在后面的江行阙心里升起一丝警觉。福伦格说完这句话后,就认真地为她们介绍藏品。这些藏品中有几件的来历顾昭允是知道的,是在威宁的拍卖会上,只是当时不知是被谁拍了去。剩下的藏品来源广泛,中国的东西只占一小部分。
小展览馆有两层,顾昭允知道,他还有不少东西放在二层,她们要找的端砚大概也在那里。只不过不知为什么,福伦格并不打算带她们上去参观。
参观完毕,走到门口,顾昭允像是忽然想起,向他询问:“福伦格先生,我听说你有一方宋代的端石紫袍金带砚。我一向对有古籍著录的名砚感兴趣,不知道能否有幸一观?”
福伦格听后,大笑了两声,“原来你喜欢这个!不过你是从哪听说我有这方砚的?”
“一个朋友。”顾昭允回答。
福伦格想了想,才说:“我猜是刘先生。他是我为数不多的中国朋友中的一个,我只带他这一个中国人上过岛。当然,林小姐是第二个。”
得知顾昭允已经知道有这件藏品的存在,福伦格就干脆不再遮掩,叫人打开二楼展厅的灯,然后亲自带她们上了二楼。
“上面这些收藏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于祖父、父亲、我来说都意义非凡,睹物思人,就很少带人参观了。”
门一推开,里面灯光昏黄,玻璃柜里的展品陈列密集,盈着幽幽淡光。拱形天花板下展柜林立,里面的藏品分门别类,乍一看至少有上百件,皆做工精致,造型古朴。展柜靠墙壁的两边分别摆着一件明代的黄花梨万历柜。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这些藏品竟全是中国的东西,一件别国的都不掺。二人瞬间就明白福伦格不带她们上来的原因。就像是满身赃物的小偷不敢舞在正主面前——做贼心虚。
福伦格并不知道她们到底从他那位姓刘的朋友,也就是蓝渃所说的那位华侨口中听到了多少内容,带她们上来实属是未知全貌下的权衡。而那位华侨刘先生据说刚刚变更了国籍,已经不能再算是华侨。这样看来,福伦格从没把这些藏品展示给中国人看。
“我与林先生虽然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感情甚笃。林先生是个美国通,我们在生意上十分投缘,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