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允先是去看了那万历柜,见包浆自然、雕工精美,是万历年间的物件不假。又穿梭于展柜之中,终于在最后的展柜里看见了那方端石紫袍金带砚。
江行阙跟来,同样注视着那方名砚。这砚本来就在仙星博物馆里,早已是二人眼中的“熟客”,故一看便知是真品。古砚静静地陈列在那儿,青中带紫,纯净无杂,两边隔约半尺的距离各放一对牙雕镇尺。这一柜的文房用具,上至西汉,下至民初,其中不乏珍品。只可惜其主人有缘收藏,却无缘鉴赏,一眼扫去,柜中陈列毫无章法,年代不分,品类不辨。
顾昭允回身,只见福伦格站在万历柜前的空旷处,神情有些严肃,大抵是如他所说那样“睹物思人”,不过也不能确定。她走出林立的展柜,站到一束弱光下,直言道:“福伦格先生,如果可以,我愿出高价,一个绝对令你满意的价格。”
福伦格边摇头边向她走去,“原谅我,林小姐。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
顾昭允知道福伦格不可能当下答应,没有坚持,只说:“横刀夺爱确实不妥。今天谢谢你陪我们参观。”
福伦格来的时候,是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出了小展览馆,那名日本助理就不在了,遥遥望去,可以看见主屋那边又亮了几盏灯,日本助理应该是陪着新来的客人入住去了。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通往主屋的路上路灯稀疏,瓦数也不够,显得黯淡。
其实小展览馆离主屋不远,但管家还是将那辆漆红色的老爷车开来,停在门口,以便接她们回去。福伦格本想与她们一起,但临时接了个电话,就留在原地通电话。
回到小屋里,有人送了晚餐过来,此后,外面便陷入沉寂。餐桌上摆着一瓶色彩鲜亮的果汁,江行阙坐在餐桌边上,出神地望着院子。
顾昭允从橱柜里拿了些茶叶出来,自己动手沏了壶茶。江行阙出声:“如果福伦格还是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与其说在问顾昭允,倒不如说是在问她自己。毕竟拿不回端砚,更受影响的人不是顾昭允。外面起了些风,院内树影婆娑,一些落叶被风扫到餐桌脚下。顾昭允没有回答,而是熄了灯,前去和那名残刀交流了寒禅及外面人的动向,就回到自己的卧室。
江行阙随后也跟来。这小屋只有两间卧室,每间各配一张床。江行阙自然而然地拿了个枕头扔在沙发上,就地一卧,然后就闭上眼睛。顾昭允也没说什么,在床边坐下,半靠在床头就着台灯阅读杂志。
“你不睡么?”不知过了多久,沙发那边传来一道声音。
顾昭允调暗了灯光,可江行阙好像并无此意。她翻身坐起来,理了理长发,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沿往外瞧去。现在大概是晚上十一点,这里人的作息都是早睡早起,现在正是沉睡的时候。
“晚上的风还挺凉。”
江行阙将窗打开一条缝,松木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冷意侵入室内,乌鸦的叫声更显清晰。从这里可以看到海面,小岛这面的海岸线是平直一条,草丛间掩着闪烁不定的绿色指示灯。江行阙忽然拉上百叶窗,转过身来,示意顾昭允将台灯熄灭。
顾昭允关掉台灯,室内漆黑了几秒,才显出淡淡的轮廓。
“有人?”她轻声问江行阙。
江行阙背靠墙壁,声音中带了点笑意,“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茶喝多了?”
顾昭允没理她,而是直接起身,抚摸了一下内侧口袋里的枪。她走到卧室门前,侧耳听了听,遂开门出去,楼下大厅内还是熄灯前的样子,小院内也无人。她到隔壁房间去,正好遇到那名残刀推开房门,看来是也听到了外面的异动,打算告诉二人。
按理说,这个时间外面不应该有人。这里是私人岛屿,并没有警卫巡逻的必要。顾昭允决定出去看看情况,让那名残刀留守在小屋。
小屋的正门与卧室的窗是同一侧位置,对面连接外院的连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外是墙壁之间的狭道。顾昭允和江行阙顺着这长满杂草的小道走至尽头,是一座建于背阴处的凉亭。
看了看,四下无人,顾昭允想顺着墙壁继续往前,江行阙却指了指旁边的窗子。
“那群客人不对劲,我们去看看。”
江行阙压低声音道。顾昭允问:“你早察觉出福伦格的状态不对,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也觉出异样了吗?”
这窗本就是开着的,里面像是后厨,未见有监控。江行阙双手一撑,轻松翻进里面,向外面的顾昭允伸出手。顾昭允没有回应她的帮助,落地后,就去找可行的路线。
“今天下午走的那两人就住在我们旁边,主屋东边有五个客房,西边看构造不太像是让客人居住的地方。晚上那批人来了,光住西边肯定住不下。”江行阙跟上她,边走边道,“而且,今晚太安静了。刘先生说,福伦格喜欢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