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岛
    西部小镇海岸距福伦格的私人海岛仅有六英里,这里不算发达,多是独栋住宅林立,酿酒厂与果园交错有致。顾昭允和江行阙二人按计划在福伦格办展的当天到达,展馆是在福伦格自己的住宅里,展品全部置于客厅。

    这里气候宜人,远处的山脉已经显出秋色。福伦格的房子就在山的南麓脚下,有一片开阔的草场,植被皆修剪齐整。主厅正门敞开面向草场,此时正有宾客进进出出,拱形天花板下廊柱围立,连沿廊的墙壁上都挂满名家油画。

    顾昭允递上邀请函。

    她与江行阙这次出行,是通过蓝渃的帮助,提前制造了一个与福伦格有生意联系的假身份。顾昭允是其生意伙伴的女儿“林小姐”,江行阙则假装林小姐的助理。残刀与花夜内卫各出八人陪同,其中包括寒禅、宁木与言潼。

    此时这三人并不在展会上,而是各自领着其他成员在小镇部署,同时还有政府配备的警员。这个时节的小镇是一个旅游胜地,能见到不少亚洲面孔,很易于隐匿。二人则是进入展厅,来宾并不少,展品种类丰富、数量繁多,使展厅显得不够宽敞。

    “你来看这个。”

    江行阙唤她。顾昭允闻言走过去,在一幅画作前停下。这是宋代马逵的《长治久安图》,被列于展厅的最醒目处,若论价值,无疑是今日之首的珍品。

    马逵的传世作品很少,这幅画作的真迹此前二人仅见过图片记载。顾昭允同样望着画,没有出声。

    江行阙道:“我觉得不太对。”

    “不是真迹吗?”

    顾昭允轻声说,并没有让周围的人听到。江行阙有些笃定道:“不是真迹。”

    在标准器很少的情况下,对古画的判断往往需要很大的工程,既然说不是真迹,总要有个十分确信的理由。谈及原因,江行阙只说了两个字:感觉。

    “望气”是鉴定古书画的一门学问,是在经手了无数书画中由经验而生的感觉,却不能以此作根据。江行阙走近几步,细细观察,光看纸绢墨迹、印章题跋,好像并无问题。

    “古人作画,不仅讲究笔法,更重神韵。这幅画有形无神,应该是在原作的底子上一笔一笔描绘而成。”

    “描绘?”

    “嗯,有一种高超的造假方法,是把真迹的表层揭下,因为墨迹能渗透得很深,绢纸底层就会留有印迹。复制者照着印迹,加上自己本有的画工,就复制出一件精妙的仿品。真迹则另裱别处。我猜这幅画就是这个原理。”

    福伦格意外收到件仿冒品,还信心满满地挂在最显眼处。不过目前来看,除了江行阙,还没有人有这个火眼金睛,当然也可能是为了维护主人家体面,看破但不语。回想蓝渃的调查结论,福伦格的没落使他难保不会收到这么件赝品。加上他本身急于装点门面,私下里又变卖旧藏换取资金,打眼更是有可能。

    据说今年他的邀请函洒出去不少,就是前来赴会的人与往年相比又少了许多。无论是对藏友还是对生意伙伴,福伦格都要维护着自己的形象,这幅《长治久安图》作为最新的藏品对他来说无疑重要。

    “你说得对。”顾昭允突然说。

    江行阙就道:“你也看出这画是赝品了?”

    “没有。”顾昭允如实道,“这幅赝品画是我一周前托人卖给他的。”

    江行阙一愣,反应过来后正要质问她为什么不把这一环节告诉自己,就见本在室外与宾客闲聊的福伦格面带笑容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准备与她们搭话了。江行阙暂且将话咽回去,沉默地与顾昭允站在原地。

    福伦格有点西班牙血统,瞳色与发色都是深棕偏黑的颜色,鼻梁高挺稍显突兀。他的身边跟着一名个头不算高的亚洲男子,看不出具体来自哪个国家,应该是充当翻译。

    “林小姐!听说你父亲林先生最近很忙,对吗?”

    顾昭允自然而然地应和,跟他简单寒暄。福伦格看了一眼旁边的画,问:“我看你们在这幅画前停了很久,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

    顾昭允轻轻点头,遂问:“您这幅画是从哪得来的?”

    “是拖一位朋友的福。”紧接着,他说了句中文,“能尽天地万物之情状者,莫如画。”

    “我想把这幅画买下来。”

    顾昭允的直言使福伦格听得一愣神,然后哈哈大笑,道:“看来林小姐和我志趣相投。但是请原谅我不能割爱,今日展会上所有的藏品都是我的心爱之物,只是邀大家共赏,并不打算售出。”

    “我了解,您的藏品无一不是珍品。只是我觉得这幅画不该在您的藏品中,它的价值还不足以在展厅的主位上。”

    福伦格略有不解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征得他的同意,顾昭允才道:“这幅画是一件高仿品。您看这画有形无神,据我判断是原先的真迹表层被揭走,画工根据底下的印迹描绘上去,因为画技高超,所以很难被发现。您可以把它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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