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带着我和前面的几个哥哥姐姐从这片大陆的一端，跟随皇帝的车架来到这座首都，填充了人口，维护陛下想要的繁荣。这里有那么多贵族！我母亲说，在这里做裁缝也有饭吃的，总比在海岸线上对着死神的亡灵大军要好。”
“母亲说的一点也不错，我对更早时期的贫穷和困苦几乎没有记忆，从我懂事起，家里的餐桌上就会每周摆一只炖鸡，每一餐都有我能吃饱的黑面包和炖菜。”
“但是呢……”裁缝拖长了声音，“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帝国向南边那个死神展露了一下实力，说通俗一些就是，两个国家在边境线发生了一些试探性的冲突。”
“我的两个哥哥穿上了军装，他们听着父母叙说皇帝在他们那个年代的战无不胜，有真实造物主的帮助没有赢不了的战争。军功多么丰厚啊，我的姐姐给即将上战场的丈夫寄送了她缝制的夏衣，那时候我还在读书，神学院里的老师非常赏识我，觉得我聪明又好学，暗示我说可以推荐我加入真实教会，赐予我非凡的魔药。”
我忽然从胃里涌起一股不适，但还是带着模糊的猜想和答案询问：“然后呢？”
“帝国没能取得完全的胜利，死神也是。这场仗就像没打过一样，两边守好自己的边界线，互不干扰。”
“我的两个哥哥，一个死了，一个落了残疾，只剩一只手，一条腿。教会的人说他的灵魂受到了损伤，这辈子都得让人像照看婴儿一样照顾他。”
“我的姐夫死在战场了，怀孕的姐姐受不住这个打击，难产死去了。我们的父亲垂垂老矣，母亲哭了好几个晚上，他们把家族兴旺的念想寄托在我身上，就剩我一个了！”
“但是我的老师夸过我很聪明。”
裁缝说到此处，狡黠地对我眨眨眼：“后来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我看看我哥哥的死状和那副样子，上完学之后就离教会远远的，我学了母亲的手艺，做了一名技艺娴熟高超的裁缝，就像我母亲养活一大家子一样，我现在也养活了一大家子。您瞧，您这样的贵族都得找我做衣服。”
裁缝说话很有条理逻辑，他的谈吐证明他不只是个裁缝，但我真没想到他居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看看我，“您这样的人真的有够少见的，我上门时，街坊还在议论说这个伯爵前不久还在他们家门口摆摊卖画呢。”
我看着木质模特上即将大功告成的成衣，不说话。
裁缝带着欣赏自己作品的眼神看衣服，“神学院会教导一些历史，我欣赏过那些粗糙简陋的插画，典籍上说，由于那些潜藏在黑暗的邪神对曾经开创了乐土的造物主卑鄙无耻的偷袭，导致了所有人类的故乡——东大陆变的了无生机，幸运的是，我们伟大的所罗门陛下在造物主另一化身——真实造物主的引领下重新建立了人类的帝国和文明的花园。所有活着的人类都应当牢记陛下与真实造物主的恩情。”
我脑子里一时之间冒出了恩情课文和一些关于我国东北部接壤的那个半岛国家的政治笑话，但我憋住了没笑出声。
“因此在你说想要一件以布料为主、展现布料垂下的自然美感为特点的礼服时，我就立刻想到了典籍上那些插画。”
裁缝带着一个年轻姑娘在成衣边上做最后的修改调整，减少一两颗钻石或增添一些针脚，做好了，裁缝请我穿上身试试。这件衣服本质上是连体服，穿时需要从头套至脚，在后背处裁缝留了宽松的系带式设计，这几条布带就像古代版本的拉链，扯松了人能够穿进去，穿好了把系带拉上打结，嘿，就像鞋带似的。
裁缝让我转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对旁边那个年轻姑娘道：“这位客人身材适中，四肢和躯干比例刚刚好，身体无明显侧倾或偏斜，像这样的客人就比较完美，设计成衣可以按照理想模特的身材进行构想……”
我注意到年轻姑娘和裁缝眉眼与人中处有些相似，等裁缝指点完，才对我解释：“这是我的二女儿，我打算让她继承我的手艺。”
既然有二女儿，也就肯定有大女儿或大儿子，并且还有一个排行老三的。
裁缝很乐意同我聊这些，他的长子前些年加入了帝国军队，最近传信回来说在边境巡逻一切安好，还当上了小队长。最小的女儿出生时裁缝的事业正值顶峰，全家人把最好的东西给了她，小女儿在神学院念书，她就和裁缝年轻时一样聪明，也受到了老师的赏识，但裁缝还是很担心小女儿真的加入教会，成为一名服下魔药的非凡者。
在第四纪，普通人家要是有一个非凡者，社会地位会大大提高，非凡者和普通人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也知道对方的实力。非凡者就是这个国家不言而喻的统治阶级——但是裁缝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