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理智地没说什么,当务之急是和连加打好关系,说些不讨喜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只是暗示拉利尔一同离开,让连加独自静一静。
“我的提议一直有效,你不该是器量那么小的男人,只以奴隶的身份留在这里,太可惜了。”
他们离开后,连加回头望向宴会厅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仍然说不清自己对维兰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但知道此刻的心痛比任何一种伤口都难以忍受,它并不纯粹,除了怜悯、憎恨、自我厌恶,还掺杂着很多东西。
其中最大的组成部分他并不陌生。
那是嫉妒。
他在雪地中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迈开脚步,可没走出多远,就被一阵喧闹的人声吸引了注意。
他下意识侧身,藏进路旁的树影里。
那是一群邋遢的酒鬼,刚从宴会厅晃出来,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刚才的见闻——
“长得是真漂亮,祸水也不过如此了,换我我也心动,管他是男是女呢,我怎么就没这种桃花运啊?”
“别提了,谁不羡慕啊,听说陛下每晚都像对待新婚妻子那样和他共度春宵呢,我打赌,这肯定是他自己弯腰求来的,能傍上神明,啧啧啧,卡塔斯王国真是走运啊。”
“怎么,听你们的意思,难道也想尝尝帝王剩饭的滋味?”
话音刚落,几人便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可没笑几声,几只椰子就莫名从树上落下,精准地砸中了他们。
一阵惨叫过后,几人头破血流,晕头转向地想看清是谁干的,却又有几粒石子凌空飞来,击碎了周围所有的路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
连加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动手,等回过神时,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早已鼻青脸肿,不成人形。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他面无表情,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挨个丢进水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羽族人特有的彩色羽毛,随手丢在地上。
做完这些,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场舞会是场灾难,每一秒对于维兰来说都是煎熬。
他以“帝王的最爱”这一身份成为晚会的中心,同样被推向中心的,还有他的家人,这让他很愧疚。
父亲……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还有埃里克,现在应该很讨厌他吧?可这真的不是挑衅,伊莱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去爱。
或许是看出他不喜欢交际,难得的,伊莱命人取来保暖的斗篷,亲手为他披上,允许他到花园透透气。
今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没有拉近他们之间僵硬的关系,反而将彼此推得更远。
现在,他们甚至连对视都刻意回避,默契地错开目光。
尽管维兰知道,每当他移开视线,神明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带着悲伤,也带着不解,却唯独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维兰没有放过这个能暂时逃离人群的机会,只是刚走下长阶,就敏锐发现身后跟着两道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原本冷淡的神情软化了一瞬:是父亲和埃里克。
他们是来道歉的。
“我的孩子,我……我真的很抱歉。”父亲上前一步,用卡塔斯语艰难地说道,脸上写满痛苦。
他是个懦夫,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侮辱却无能为力,那场宴会上他甚至没有发言资格,即使神明才说要和他们建交。
维兰想说没关系,却发现自己很难将这句话说出口。
一方面,他们都知道“没关系”只是一种安慰。不可能没关系的。
这是他第二次被背叛了,第一次时,五岁的他被眼前这个男人拱手送出,有了前车之鉴,他其实并没指望父亲会出来阻止。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不如直接不要期待……虽说如此,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明明就在昨晚,这个男人还信誓旦旦地说从此会保护他……
另一方面,他远离他的国家太久了,恶神在他五岁时就把他掳走,他甚至来不及将家乡的语言完全学会,就被勒令禁止使用。
长久的惩罚和折磨,五岁的他处于一个不适合孩童生长的环境,大脑为了不让他疯掉,自我优化,逐渐让他遗忘了故乡的语言。
如今就算还记得零星几句,也说不出了,每当开口,喉咙就好像卡了肿块,因为一份对恶神的恐惧,他发不出声音。
最终,在无力地尝试几秒后,他垂下眼睛,用萨兰语请他们回到宴会中去。
父亲似乎大受打击。
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们曾经很亲密,但现在只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维兰在心中鞭策自己,脱口而出的却是冷冰冰的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