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联想到刚才埃里克的态度,他偏了偏头。
难道维兰是想撮合那两个人?
这个猜测让他面色稍缓,难得大方,不再计较维兰背着他私下会见那个下等生物的事,只是漠然催促维兰起身。
可维兰却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存在,还呆呆望着埃里克消失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一开始,伊莱原以为维兰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毕竟这个人早已经习惯被恶劣对待,可当轻轻抬起那张颤抖着的脸庞时,他却在一双悲伤的眼睛里看到了浮动的泪光。
神明罕见地怔住了。
他的小王子是极其要强的性格,眼泪就跟笑容一样,都是奢侈品。
相处十七年,伊莱也只在最初的那一年里见过他流泪,之后就封闭了内心,再不在人前示弱。
神明自己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念头,但看到那抹泪光时,他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想替他擦去眼泪。
然而这个靠近的动作却让维兰瞬间回神,悲伤的眼睛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以至于神明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幻觉。
他对神明的任何接近都十分警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攥住了那只手腕。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霎时响起,伊莱低眼看了看自己软垂下来的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维兰却被这声音惊醒,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脸色一下又无比惨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这样的他,忽然让伊莱感到一丝心疼。
伊莱当然没有生气,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他轻轻转动断掉的手臂,它一秒就恢复如初了。
在心中暗叹了口气,他拍了拍维兰的头,用行动表明他并不在意这份伤害。
其实他很想立刻除掉那个让维兰伤心的虫子,可也深知埃里克在维兰心中有多重要。
这些年来,维兰没有选择自尽而是留在他身边承受折磨,除了复仇的执念,便是因为这份难以割舍的亲情。
他对他的父亲或许还有怨恨存在,可对那个孪生弟弟,就只有亏欠和深爱了。
伊莱知道,尽管这次他真是无辜的,可维兰心中对他的恨意一定又深了一层。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恨意也好,恨意也罢,只要小王子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而不是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下等生物,他很欢迎这份仇恨。
“走吧,你该履行你对我的承诺了,”他轻声说道,将维兰强行拉了起来,“舞会就要开始了。”
只要维兰承认他属于他,他可以既往不咎很多事,只要今晚过去,他们就能重回从前的甜蜜时光。
然后,当然,那个下等生物是不能继续留了。
不管是什么眼神,他的小王子都只能注视他一个人,其他人,不配。
埃里克没走多远,就看到罗斯站在路灯下等人,见到他时抬起了头,显然是在等他。
还没明白这个伤痕累累却仍难掩貌美的精灵想做什么,对方已经悠然走了过来,然后毫无预兆的,抬手就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力道之大,连他脸上的面具都被打飞了。
始作俑者却毫无负罪感,还冷嘲道:“你这张脸真是让人看不惯。”
左脸火辣辣地疼,已经肿了起来,埃里克整个人都懵了,“你、你敢打我?!”
罗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怎么,你还想反抗?就凭你?”
早在白橘花园第一眼看到埃里克时,罗斯就看出这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性格懦弱阴郁,皮子底下还是条害人的毒蛇。
即使他再讨厌维兰,也不得不承认维兰作为对手是够格的,而埃里克……哼,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来撒野了。
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埃里克比预想中的还蠢,还以为身为他国王族,别人就不敢对他做什么?
太天真了。
萨兰帝国这地方从来不缺恶人,而他毫无自保能力,是比初来乍到的连加还要底层的存在。
他国的王族又如何?他们的国早在王位继承人被掳走的那一刻就名存实亡,成了强国的殖民地附属品,早就没什么地位和权力可言了。
要不是维兰护着,这蠢货早就被拖到角落祸害了,而且事后,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
即使自己也是黑骑士,但罗斯深知人心复杂,骑士团深处藏有连他都感到不齿的蛀虫败类。
“知道你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吗?”拍了拍埃里克没挨打的另一边脸颊,罗斯考虑着要不要给这里也来上一巴掌,这样对称些。
不过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觉得有点别扭。
埃里克眼里闪过的惧意让他尤其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