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还是舍不得。
当年他被伊莱带走后,埃里克便继承他的一切,被严密保护起来,听说这些年来,一直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储君。
如今看来,尽管仍显得稚嫩,但的确越来越有王储应有的仪态和修养,这让维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欣慰。
原本埃里克是不该出席这次活动的,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战败的阴影笼罩了他们十多年,日夜都在恐惧伊莱帝王会卷土重来,将长相相同的弟弟也夺走。
所以平日里他们都将埃里克藏在深宫,几乎从不露面,保护得极为周全,是伊莱一句轻飘飘的想让维兰家庭团聚,才特地点名要他来。
想到伊莱,维兰的心又重新硬了起来。
他轻轻将埃里克推开,神情冷漠,语气公事公办:“我还有事要处理,下次再聊吧。”
他不能对这份亲情表现出渴望,这只会让他所剩无几的东西成为下一个摧毁目标。
可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埃里克的神情变得很受伤。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好在终于有人进屋。
贝瑟尔处理完尼亚王子的事情后,也来到了偏厅,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小公主的保镖。
刚一进门,他先是被维兰牢牢吸引,第一时间就将视线全部献给他的王子,但随即就迅速移开,不让旁人察觉出丝毫留恋。
这里是王都,他没那么傻,当众觊觎神明帝王的宠物,这是最快杀死自己的方法。
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闷气氛,以及……埃里克。
那张与维兰极其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立刻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个被严密保护的、看起来相当无害的黑发维兰?
这太有意思了。
平心而论,他认识维兰足够久了,十多年来几乎像个跟踪狂,一直追着这株高岭之花的背影,但也是第一次知道对方还有个孪生弟弟。
维兰是个极其封闭的人,极少和人交谈,更不会主动透露自己的私事,至于卡塔斯王国,他们多年来只承认一位王子的存在……贝瑟尔抿唇一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走向神情低落的卡塔斯父子,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消失了,换上了一种随和亲切的表情。
“这是你弟弟吗?”贝瑟尔的目光在埃里克那张与维兰极其相似却泪眼朦胧的脸上停留片刻,感觉十分奇妙,“看起来是这样。”
不顾维兰投来的警告眼神,他在埃里克面前停下,绅士弯腰,亲吻了埃里克的手背,笑得别有深意。
“很高兴见到你,小王子,我是贝瑟尔,负责王都北区的警卫安全。”
埃里克被眼前的巨人吓到了,他需要费力仰起头才能看清贝瑟尔的脸,在他印象中,兽人都是很野蛮的形象,但英俊潇洒的贝瑟尔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
而看着他浮上红晕的雪莹脸颊,贝瑟尔心中也微微一动。
太不同了。
即使拥有同一张脸,可维兰从不会这样仰望他,这个奴隶王子冷漠又傲慢,鄙视且无视一切弱于自己的人。
见贝瑟尔居然敢对埃里克行吻手礼,维兰额上青筋一跳,立刻将弟弟拉到身后,“滚开!别拿你的脏手碰他!”
“你太敏感了,”贝瑟尔完全不介意这份敌意,语气轻松,“这只是一个表示善意的见面礼节,况且我只是来送两位回住处歇脚的,我和维兰骑士是‘熟人’,这点小忙,我很乐意效劳。”
他刻意加重了“熟人”二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而卡塔斯王和埃里克也在听到“维兰骑士”一词时,露出茫然眼神。
当意识到长子居然改了名时,巨大的冲击险些让卡塔斯王晕倒,这和最看好的继承人被神明帝王抢走一样,都让他难以接受。
维兰盯着贝瑟尔,眼神依旧冰冷,但也清楚他的家人确实需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和卡洛斯一样,他也不希望伊莱和自己的亲弟弟见面,毕竟那是个病态的神,他不敢赌。
可他信不过贝瑟尔的手下,尤其是那两只草食动物。
但正要开口说一起过去,几名宫廷仆人就小跑着推门而入,语气急切地请求他和自己一起离开:“维兰大人,卡洛斯大人召见您,让您立刻过去!”
老家伙不是才离开没多久吗?
突然召见他,难道真有什么急事?
维兰的心一沉,看了一眼埃里克和满面愁容的父亲,又瞥向依然面带微笑的贝瑟尔,最终还是选择让卡洛斯派来的其他仆人负责护送。
贝瑟尔并没有阻止,只是像个多年老友一样亲切注视着他。
维兰看他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送走家人后,不愿多留,立即快步离开。
可到了地方维兰才知道,这所谓的急事,竟然只是要他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