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连加失落地低下头,王子低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总之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这里,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真的吗?那我愿意!”
“笨蛋,小声点!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一个无声的约定慢慢形成,此后的每个周末,连加都会来教堂找王子聊天玩耍。
又或者给他介绍自己稀奇古怪的朋友们: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株夏末就会凋零的矢车菊。
王子很少搭话,但偶尔也会放下手中的书,安静地听连加絮絮叨叨讲述那些山间的趣闻。
顶楼不常有人来,按照王子的叮嘱,连加通常下午才会出现,正好躲过每日巡逻的大人们。
周末的见面,渐渐成了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第三周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连加变了造型,眼睛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王子皱起眉,难得主动拉着他坐下,“你受伤了?”
连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几天村里来了一个神医,说是能治好我的眼睛,神父就同意让他试试,可他的方法是把热好的蜂蜜浇在我眼睛上,神父吓坏了,立马把他赶走了。”
王子沉默不语,这样的烫伤,显然不是能用热好来形容的,“他这是在做什么烧烤吗?”
连加被他逗笑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蜂蜜呢,听说特别甜,早知道当时就偷吃一点了。”
他这份出乎意料的乐观,让王子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现在眼睛能睁开吗?”
“不太行,我甚至感觉不到我的眼皮在哪,不过没关系,不影响我跟你说话。”
“算了,你还是别开口了。”
“但我嘴巴真的没受伤,”他笑着龇了龇牙,“你看,很健康对吧?”
“……”
第四周的时候,连加刚进门,就发现王子给他准备了蜂蜜,还教他怎么放在红茶里、或者抹在松饼上吃。
王子移开视线,把那些特意让人准备的甜点都推到连加面前,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喜欢的话就都吃了吧。”
第五周的时候,他在深夜带着王子悄悄溜出房间,两人爬上了教堂最高的那棵橡树,并肩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我听姐姐说,今晚好像会有流星雨。”
明明他才是看不见的人,却在树木间灵活地爬上爬下毫无阻拦,王子感觉很不可思议,听到这话后更是欲言又止。
“所以你说有‘大事’,就是指这个?”
“对呀。”
“可你不是看不见吗?”
“小问题,你可以给我口述呀。”
“……下次我再跟着你出来,我就是傻子。”
然后第六周,他就又一次被连加带着,偷偷跑去了外面的集市,尽管出门前再三强调:“就这一次,下次我绝对不来了!”
这是王子第一次来到市集这样的地方,一切都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平时他根本出不了宫门,身边的人也总提醒他要注意仪态,不可和平民混在一起,那很粗鲁。
喧嚣的市集声扑面而来,一开始他很拘谨,甚至心生退意想掉头回去。
然后就被连加一把拽住,“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多可惜呀,走吧,我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在连加的强行带领下,他们在集市里到处转悠。
这里靠山,各种稀奇古怪的山货琳琅满目地摆在地上,看得人眼花缭乱,叫卖声此起彼伏,卖什么的都有。
王子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就连看人扯着嗓子砍价,也能好奇地站上半天。
后来他们一起挤入人群,观看街头艺人表演魔术,连加看不见,王子就在他耳边轻声讲解。
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描述得生动极了,连加听得咯咯直笑。
表演结束后,连加用自己攒的零钱买了一袋鲜榛子,递给王子当作解说酬劳,并由衷赞美:“我觉得你有当老师的天赋。”
王子也是第一次知道榛子可以生吃,就是虫有点多,吃之前一定得仔细看清楚。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这一天他们玩得非常尽兴,夜幕降临,连加又拉着王子去了教堂后面的森林,将剩下的榛子投喂给他交到的新朋友:住在高树上的松鼠一家。
毕竟他之前能指着一块苔藓说这是他朋友,所以王子已经对他到处交朋友的行为麻木了。
甚至觉得,松鼠也不是不行,至少会喘气,至少还会动。
他们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王子的外套不小心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本想直接扔掉这件衣服,连加却觉得太浪费了,于是让他先回屋里等着,自己则准备跑去找针线。
王子有些意外:“你还会缝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