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低头拆绷带的维兰,连加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腼腆,“你对我真好,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
维兰低声骂了一句笨蛋,因为连加的伤口开裂了,绷带上的血迹正在晕开,而他浑然不觉,还在那傻乐。
但犹豫了一下,在拆下旧绷带的时候,维兰还是小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这声音比蝴蝶扇动翅膀时的声音大不了多少,如果不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就会忽略过去了。
不过,连加听到了。
维兰只感觉他突然安静了,不像往日的咋呼作风,疑惑抬头时,却发现这个笨蛋正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完全可以这么说,当听到这声生日快乐时,连加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第二反应是发现自己耳朵没坏以及高兴得差点跳起。
第三反应则是庆幸幸好没跳,不然维兰会生气的。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有很多人跟他说过同样的话,可都没有让他这么雀跃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维兰在他心中是如此的不同,明明一年前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敌人。
他真的太开心了,控制不住自己热切的眼神,那对缟玛瑙的黑色瞳孔此时像星芒般闪闪发光。
很神奇,在夜晚或阴影中,他的眼睛反而更显明亮,像是自带微光,“你最近两次祝贺了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成了朋友?”
两次?
维兰皱眉,然后想起第一次是在龙域祝贺他克服了晕血症。
这也算吗?
“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尽快突破第二境界,”维兰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无法和那张天真的脸长久对视,他冷淡地计算着得失,“那我们是朋友。”
他很快就后悔这么说了,因为这个笨蛋眼睛更亮了,直接认定了他们的友谊。
然后,也许是什么礼尚往来的人族规则,又或许只是这个笨蛋单纯闲得慌,连加先是追问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又追问着他小时候的事。
现在的连加已经能从容忽视维兰的冷漠面具了,他真的很好奇小时候的维兰是什么样的,总感觉会是早熟儿童,从小就很严肃的那种。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维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对他呲牙炸毛,他不禁露出笑来,因为那是个很可爱的形象,“我也想给你说生日快乐。”
和他的喜悦不同,面对追问,维兰却陷入了沉默。
维兰不是很喜欢谈论这些事,因为他还留有印象的生日都不是在祝福中度过的,比如六岁那年,就是在牢笼中度过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漆黑牢房,年幼的他孤独蜷缩在墙角,可他宁愿它一直漆黑下去,因为每当牢房亮起烛光,就意味着一群骑士会闯进来。
他们会把他按在地上,不断用刀子割开他的皮肤和肉,大声取笑他的弱小。
他很痛,不断挣扎,握紧了一条血迹斑斑的小海螺链子,呼唤着家人的名字,希望他们能把他从这个地狱救走。
但直到现在,也没人来找过他。
当酷刑终于结束,他蜷缩在血泊中颤抖,骑士们退到一旁,伊莱走上前来,微笑踩着他的血,手上的项圈叮铃作响。
“现在,你还是不愿意戴上它吗?”
……
连加突然发现维兰在发抖,连忙叫醒他,“你怎么了?”
维兰打了个激灵,冷汗直冒的同时也迅速退后四五米远,当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按在剑鞘上,而对面的连加正担忧看向自己时,才恍然梦醒。
他回过神来,他不在牢房里,周围没有血和黑骑士,更没有那个噩梦源头,什么都没有。
场面一时很尴尬,但他绝不可能说出自己的事,他不是爱分享私事的人,所以只是沉默回到原位坐好,沉闷扭过头去。
“说真的,你还好吗?”连加不在乎他的冷漠,语气柔和下来,试图揽过他犹在轻微颤抖的肩膀,“你刚才在发抖。”
可他的手被大力拍开了。
“我很好,别管我。”维兰冷硬回答,他暗骂自己的无能,也痛恨刚才的示弱。
他不喜欢过生日,他五岁就被伊莱带到萨兰帝国,在帝国过了十三个生日,留下的全是痛苦记忆。
伊莱第一次强占他,也是在他生日那天。
如今他对家人的记忆已经很单薄了,甚至记不住父母亲人的脸,即使是现在,当他试图描绘他们的脸时,他们也是朦胧而模糊的。
伊莱从不允许他回家,关于家乡的消息,他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这很悲哀,但他别无选择。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伊莱还让他的家人活着。
他也不喜欢回忆自己的童年,对年幼的他来说,幸福是可望不可即的幻影,虚无缥缈,没有实质。
死亡却是看得见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