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噩梦循环往复,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再次被按进水中,不管怎么挣扎,都甩不掉后颈上的那只手。

    一次又一次的溺水,一次比一次还要浓重的绝望。

    在最后的梦境里,他被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池,想逃却逃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被困在沼泽的动物一样,逐渐下沉,被黑水吞没。

    他能感觉到有双红眼睛正在上方盯着自己,冰冷、专注、一眨不眨,欣赏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

    当被黑水完全淹没时,他听到了一声嘲讽的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如果你不反抗,它很快就会结束,可你总是这么愚蠢,不是吗?”

    下一刻,维兰猛地惊坐起身,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喉咙和脸。

    有冷汗,但没有水,可他仍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喉咙火辣辣的,两个肺在血肉中燃烧,苦刑已经结束了,痛苦却留了下来。

    他感到头晕目眩,下意识想要重新躺下时,这才注意到身边蹲着的身影。

    连加正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烛火映过倒垂的藤蔓,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摇曳的拉长阴影,“你做噩梦了?”

    “我没事,”维兰喘着粗气,拍开了对方想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回去睡你的觉。”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他们赶路的这一个月时间里,每隔几天,梦魇就会造访,每次都让维兰痛苦不堪。

    连加知道这肯定和他之前消失的那一个月有关,内心深处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

    “但你看着不太好,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小时候我梦魇的话,修女就会在床头挂上山葫芦的根,其实还挺管用——”

    “够了!回去睡觉!”维兰厉声打断他,可更像是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我说过我没事,别在这烦我了!”

    不愿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看到,他咬牙起身朝外走去,“我出去走走,现在让我一个人待着,你不必因为一个梦就这样惊慌失措,我能应付得了。”

    雨已经停了,可深山中依然危机四伏。

    若是平时的维兰,连加只会为可能遇到他的倒霉蛋担心,不过现在,看着维兰恍惚的状态,他实在无法放心。

    他伸出手,想拉住维兰,却被立即躲开了。

    虽然转瞬即逝,但有恐惧在维兰眼中一闪而过,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咬了咬唇,转身就走。

    近乎是逃离的速度。

    连加怔住了,然后,默默收回了手臂,没有追上去。

    他明白刚才那是一种身体下意识的自我应急处理,跟上去多半只会让维兰应激更加严重。

    轻叹了口气,他沮丧地看着维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下:也许他钻进了森林,又或者去了附近的山坡,总之,因为不想见到自己,他远离了教堂。

    这个人总是这样,你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他也从不主动开口,即使是最简单的交流,在他那里也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连加不知道维兰梦见了什么,他问过很多次,维兰从没正面回答过。

    他知道维兰的心中藏着很多事,这些噩梦也经常造访,不止是梦魇的时候。

    只是当梦魇来临时,问题才变得显眼起来,这意味着情况已经严重到维兰自身也难以处理,以至于那么要强的人会将脆弱暴露出来。

    所以他希望他们能成为朋友,这样他就可以帮助维兰跨过那些阴影了:不管是什么在纠缠着维兰,他都想提供帮助。

    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朋友呢?

    刚落过雨,夜间森林的空气中还带着雨水冲刷过后的土腥味,其实并不好闻,胜在足够清新。

    维兰靠在一棵老树粗糙的树干上,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

    还是挥之不去……

    梦中那种窒息的痛苦太过真实,就好像伊莱的手真的按在他的后颈,一次又一次将他压入水中,即使在梦里,他也能感受到那种灼烧般的疼痛,以及逐渐失去意识的绝望。

    他痛恨这样的软弱,更痛恨被连加看见这样的自己。

    在他努力调整状态时,对面的树丛中却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走过湿润的草地。

    维兰一怔,立即绷紧身体,右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剑。

    乌云又来了,林子内可见度不高,但他还是看见了五个手持武器的壮汉从树荫阴影中走出,破烂的皮甲上还留存着一些斑驳的干枯血迹。

    龙血谷一直不是个安全地方,因为人迹罕至,一度曾是不少土匪强盗藏身的地点。

    显然,这群人是其中之一。

    “看看这是谁?”领头的刀疤脸咧嘴一笑,贪婪地打量着维兰那身价值不菲的黑甲,“小少爷,大晚上一个人在这儿,是特地给我们送钱的吗?”

    即使是乱世,盔甲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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