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那个白痴很会种地,但没想到这么能种。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该赞赏这总爱自作主张的家伙拥有一双魔法的双手,还是该狠狠揍他一顿。
盯着连加头上那顶不知从哪找来的滑稽草帽,他问:“所以,我仅仅只是离开了两个月时间,你就在我的屋子里变出了一片花田?你是哪里来的巫师吗?”
连加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阳光在他发间跳跃,看起来是幅很美好的画面,像是一些名家大师的田园主题油画。
“这是多莉丝给我的太阳花种子,我也没想到它们长得这么快这么好,我猜是这里的温度太适合它成长了。”
“多莉丝是谁?”
“你不记得了?每天早上帮我们打扫房子的女仆之一啊。”
连加很自然地说,仿佛认识并知道一个女仆的名字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朝维兰伸出邀请的手,那对缟玛瑙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散发着蜂蜜般的光泽,“你看它们开得多好,不想过去看看吗?”
完全不想。
维兰更希望这个白痴能把心思放在如何训练上,而不是做个园丁。
而且别离他这么近,他们之间只是利用关系,根本不该走得这么远,也不该有着正常人的感情穿插其中。
“我希望你没有对屋子里面也做了什么。”
连加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维兰见状,沉着脸推开门,刺目的阳光立时倾泻而入。
小楼内,所有的厚重窗帘都被拉开了,他从未见过这屋里有这么亮堂,窗台被擦得像镜子,餐桌上甚至还摆着一束带着晨露的金黄太阳花。
连加跟在后面小声辩解:“亮着也挺好的,我们可以节约点蜡烛钱,白天根本不需要点那么多蜡烛。”
维兰的注意力被窗台上那个金笼子吸引了,他指着它,回头看向连加,“那只鸟怎么回事?”
“哦哦,那是昨天中殿送过来的,说是帝王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品种很珍稀的夜莺,我也不太懂,而且怪吵的,就先放在那了。”
送他夜莺?
维兰冷笑一声。
连加见状不对,急忙拉住他想将夜莺扔出去的手,“等等!这是帝王送来的,放走不太好吧?”
“那你觉得惹我生气就很好?”他冷笑,一把推开连加,但对方固执地不肯松手。
维兰心中不悦,不懂这个白痴执着的理由,拉扯间终于失去耐心,一巴掌将连加扇飞,撞碎玻璃飞出窗外。
他走到窗前,看见连加呈大字形躺在花田里,本人倒是没怎么摔伤,毕竟只是一楼,毕竟连加很强壮。
但不可避免的,压垮了一大片花朵。
连加心疼的眼神让维兰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刺痛,不过,他很快就粗暴地将这种不适感压下去。
内疚是种危险的软弱,通常会带来痛苦的麻烦,在伊莱的宫廷里,这种情绪足以让人陷入可能会发生的一百种危险当中。
所以维兰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把它拒之门外,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如何感受它,但是现在,它又来了。
维兰转身就走,假装没看见连加试图挽救残花的身影。
他没有上楼,而是去了小木屋。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和连加相处。
推门进去时,拉利尔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见他一脸郁闷地走进来,挑了挑眉,“你和连加又吵架了?”
“我们什么时候不吵架?”维兰语气很闷,他把身上沾到的花瓣捻起,犹豫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别对他太苛刻了,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只是不适合这里。”
“我知道,但善良不是在这里生存的必需品,反而只会害死他。”
其实拉利尔也是花田的帮凶之一,他笑了笑,大致猜出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他想给你的惊喜,你帮了他朋友,让他们在贫民窟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拉利尔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对连加产生欣赏,“他被你当作奴隶对待,而你只是间接做了件好事,他就忘记了前面的所有间隙,一心对你好,这样纯粹的心性真的很难见了。”
维兰抗议道:“那只是因为他是个没有脑子的白痴。”
拉利尔摇头失笑,转身从橡木抽屉里取出个亚麻小布袋,不容拒绝地塞进维兰掌心,“去道歉吧,这并不会有损你的强大。”
维兰看向手心,“这是什么?”
“一些能表达友好含义的种子。”
“我才不要!”
等维兰再次回到小楼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橘红的余晖洒在那片花田上,连加蹲在地上,正用小铲子翻动着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