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乡,大多数人都吃不起肉,只有在能被贵族准许狩猎的日子,村子里的大家才能集体上山去找肉,而数量泛滥的鹿肉是最容易得到的。”
他是孤儿,因为天生残疾,刚出生时就被扔到垃圾堆自生自灭。
幸运的是,赶在被野狗吃掉前,一位路过的善良修女发现了他。
修女把他带回自己的家乡,他也是在那间乡村小教堂长大的,一直以来,他都把修女当作母亲一样去尊敬喜爱。
小时候的他分不到肉,这是青壮年的专属,所以修女总会把她的那份悄悄留给他。
后来他也到了能上山的年龄,天生巨力的体质很快成为捕猎的第一把手。
那时他很高兴,他们终于不用再平分巴掌大的一块鹿肉了,只是可惜没过多久,修女就因为结核病去世了。
说到这些往事时,连加脸上都是怀念的神色,维兰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然后,左耳进右耳出。
他对连加的过去不感兴趣,他只想连加赶紧强大起来和自己合作。
在这种残酷地方长大,他的共情能力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习惯了冷漠,这是他被掳到萨兰帝国之后最先习惯的一件事,痛苦和孤独则分别位列第二和第三,他很了解这些感受,多年来,他已经与它们成了朋友。
这是一门必修课,尤其是当你不得不在一位暴君手下做事时。
比冰更坚强,比冰更无情,这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
但是很遗憾,连加并不是个会阅读气氛的人,肉烤好了,他先递给维兰一串火候最好的,自己则边吃边问: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那个神?”
来之前维兰已经吃过晚饭了,他并不饿,但是看着连加期待的眼神,还是皱着眉头接过来了。
“味道怎么样?”连加问。
“能吃。”在连加的热情注视下,维兰只能又补充了一句,“好吧,还不错。”
连加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笑了笑,但在一口气吸入五根烤肉串后才意识到忘了什么,“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该死,他怎么还记得。
维兰沉默很久,就在连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开口了:“他夺走了我的一切,而我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想到维兰都对那位神明帝王感到忌惮,连加有些心虚。
“说真的,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你的眼光,为什么要跟我合作?我和你们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人,你们真的太强大了。”
能徒手一击灭掉一个国家,这种事他只在童话或者神话里听到过。
“可你必须做到,”这是维兰的答案,“否则你就会死,不是被伊莱杀死就是因为太弱被我除掉。”
弱肉强食,弱者被强者享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这个国家,弱者生来就该被强者支配,就算我不杀你,也还有无数个比你强大的人会将你踩在脚下、践踏你。”
就像他和伊莱的关系,在懵懂无知的幼时,他就被灌输着扭曲的理念,一旦败了,就要任胜者为所欲为。
多年的持续教导,让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是在和平安稳的乡下长大的连加很难接受的想法,他皱起鼻子,“你好扭曲啊,那是错误的思想,弱者也有幸福的资格呀。”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错误,而且这是令我进步的重要因素。”
如果不想遭受凌辱、不想继续痛苦,那就不择手段地去变强、去摆脱弱者的身份。
尽管他输给伊莱很多次,可目前除了伊莱和那少数几个人以外,确实没人能打得过他。
但他仍是弱者,因为始终无法战胜伊莱,每次的落败之后,就必须张开双腿接受惩罚。
还好,不管是屈辱还是痛苦,只要足够麻木和努力习惯,就不会像最初那样难以接受了。
连加听了却觉得不太认同,和他相比,维兰明明很自由,能随意出入,还享受着高级骑士的优渥待遇,这比世上很多人都要幸福太多了。
“那是你的工作吧,每个人都得工作,再说你的地位可比别人高多了。”
“你确定?一个奴隶?”
“你?”
连加有点蒙,因为维兰自称是奴隶了,当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维兰的名字和奴隶搭配出现,黑骑士团的人贬低嘲讽维兰的时候就会这么叫他。
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恶意而非现实,毕竟谁都知道,维兰是帝王最看中的骑士,“你是在自嘲吗?”
“你什么都不懂。”
瞥了一眼连加茫然的脸,维兰就猜到了这个白痴的想法,他抿了抿唇,“我和你其实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