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加心中的那点怜悯消失了,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站起身来,眼神也冷了下来。
“你放心,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因为你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话虽如此,他还是再次提着药箱来到维兰面前,“别再打我了,我的脸现在还很痛,我只是想给你的右手止血。”
他板着脸指向那只右臂上的伤口,“它一直在流血,你不能放任不管。”
维兰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藏着的恶意。
但是,什么都没有。
连加是真的只想给他包扎,真诚而坦白:想帮助他,但对他的嫌恶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这个人只是无法对弱者放任不管……意识到他刚才又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思考,维兰突然感到一阵恼火。
但是恼火过后,看着依然固执地站在面前的连加,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好吧,”他叹了口气,伸出手,“但是动作快点。”
也许只是这家伙的头骨太厚,脑子面积被悲惨挤压导致发育不良,根本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让他做吧,包扎好了,自然就会走了,维兰想。
近距离看着那只扭曲变形的右手,连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怎么忍住的,这、这太严重了。”
这只手还能用吗?它几乎要从身上掉下来了啊,皮下的血肉骨骼都被碾成烂泥,肿胀青紫得甚至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你不用管它,”维兰再次提醒连加动作快一点,“那不是你能处理的,把手臂包扎好就行。”
连加投来的目光也再次带着怜悯,但是,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打开药箱,开始认真处理伤口。
浴室一时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面都能听清楚。
维兰正打定主意维持这阵沉默,避免开始一场又以吵架结束的对话时,连加却忽然开口了:“其实……我有些事想问你。”
这很反常,因为通常情况下打破沉默的那个人都是维兰。
他是目的使然,而连加不会主动做这个角色的原因,则是他不喜欢接触一个侵略者、杀人犯、病态的人。
但这次任务结束后,尤其是当他意识到一些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事,他觉得,他们该谈谈了。
事实上,在兽人城池的病房里,他就该问出这个问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帮我?”
维兰一开始就知道兽人折磨战俘的事,所以才赠刀给他:在逃不出的屠城战场上,自尽不是一个坏选择。
维兰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
连加自顾自继续道:“后来在仓库,我想偷袭你,你却救了我,还有,你明明知道奴隶逃跑主人也会受罚,却从没告诉我,甚至没因此惩罚我……”
“所以你想说什么?”维兰终于开口,转头直视连加的眼睛,皱眉道:“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连加很干脆地摇头了,“我十分确定你是个坏蛋,这个不用怀疑。”
这个混蛋,虽然话题是自己提的,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维兰板着脸。
连加继续为他处理伤口,一圈圈缠绕着绷带。
“我还是恨你,但我不会再逃跑了,你救过我两次,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我会帮助你的,我们继续合作吧,如果我能派上用场的话。”
他抬头对上维兰质疑的眼睛,“我可以对你发誓。”
顿了顿,他又请求道:“不过,别再让我杀人了,我做不到。”
维兰一开始没作声,因为不相信这是真话。
誓言也是人说的,而人会撒谎。
直到看见对方是认真想拉着他的手起誓,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难以置信世上真有这么傻的人,“刚才你还说我是坏蛋,现在你要和一个坏蛋合作?”
“也许我能把你从坏蛋的路上拉回来?”连加想了想,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也许。”
维兰紧盯着他,试图找到任何诡计和阴谋的痕迹,但是一如既往,他一无所获。
诚实,一直是连加的优点。
他已经领略过连加的顽固了,长叹了口气,他别过头去,“把你那颗易碎的心脏揣好,我不会再阻止你犯傻了,但是别在我面前犯傻。”
他换了一种说法,“那就快点变强吧,只有强者才有选择的权利,等你哪天能打败我,或许我会放你走。”
连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因为维兰实在太强了,他非常怀疑自己真能有战胜的那一天吗。
不过无论如何,黑暗的未来总算有了点盼头,他连日来萎靡不振的心情明朗了不少。
乐观,一直是他最大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