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却只觉得这话很可笑,“你的孩子比你优秀,你又能教他什么?”
这话不假,卡塔斯王沉默了。
最终,在小王子绝望的眼神中,父亲来到他面前,第一次牵住他的手。
然后,转手交给了神明。
在一众感恩戴德的叩首声下,小王子第一次看清了所谓命运的模样——它有着深红的瞳孔,和没有温度的冰冷皮肤。
伊莱没有客气,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的战利品离去。
当把这孩子从至亲身边抢走时,他看到他的眼神死掉了,心里某个扭曲地方为此感到满足。
也许在这之前,严肃沉稳的父亲一直是小王子憧憬崇拜的优秀国王,但从这开始,他无情打碎了一切。
刚踏出城门,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下,小王子便被粗暴地扔下马背,明白了自己的新身份。
“从今天起你什么也不是,只是我王座下的一条狗,是低贱的奴隶。”
王冠掉进泥水,小王子支起上半身,手指抓着泥土,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却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住头,按进污浊的泥水中。
伊莱无情碾着鞋底的脑袋,微笑开口。
“该责怪的不是你的命运,而是你的弱小,王子殿下,你太过弱小了。”
……
“这里又受伤了。”
意识朦胧中,维兰看见伊莱执起他的手掌,指腹在掌心受伤的位置轻轻划过,久久没有愈合的伤口便瞬间消失。
即使不久前才彻底废掉他的另一只手。
放下手,伊莱俯下身来凝视着他的眼睛,他们离得那么近,鼻尖只差两三厘米便要碰到,就好像要接吻。
可维兰知道伊莱不会这么做的,这事也绝不会发生,因为,主人不会亲吻一只宠物。
诚然,伊莱使用过他很多次,但他们的唇从没相触过:维兰不被允许亲吻任何人,作为主人的伊莱也从不向他施舍自己的吻。
维兰也深知伊莱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喜欢玩弄他,嘲讽他,欣赏他在泥潭中痛苦挣扎。
他们的关系是由仇恨和支配构成的,爱意的吻理所应当不会发生在他们之间。
而这份仇恨,已经深种多年。
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预言,让他从幼年开始就沦为奴隶,或者用更体面的说法:质子。
那一年,伊莱将五岁的他带回萨兰帝国,奇迹般的没有杀死他,而是将他囚禁在神座之侧,成为一件活体战利品。
在萨兰帝国这些年,回首往事,皆是地狱。
被仇人养大这点让他无法忍受,更令人憎恶的是,他的一生都在被神明以好玩的名义肆意妄为,他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比如说,成为一把杀人的剑,一个神榻上可肆意玩弄的玩物。
又比如说:这头白发。
白发是有特殊含义的,也只有连加这种白痴才不知道这是神明一族的象征。
在成人礼之前,维兰还是黑发,但在那个不堪回首的残酷成人礼之夜后,就成了白发。
因为,不顾他的意愿,伊莱给予了他最残酷的礼物:强行喂他喝了自己的血。
神明之血注入凡人身躯之中,带来了巨大的排斥反应。
那晚他躺在自己的血泊挣扎煎熬数小时,痛到活活撕开自己的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神明之血带来的剧烈痛苦。
他以为会就这样活活痛死,也根本没想过次日还能睁开眼睛,直到他看到镜中的自己。
还不如痛死。
他憎恨神明高高在上赐予的装饰,这种东西不会带来任何好处,还招致了无数嫉妒。
他在黑骑士团一直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外表的神奇变化、忽然增多的私人召见,明知其反骨仍赋予精英战士地位,种种件件,都是很好的证据:伊莱对维兰的特殊对待远超其他下属。
而身为奴隶的他显然“德不配位”。
恶意,非常多的恶意。
贬低人格的流言蜚语,恶毒的言语与态度,赤.裸.裸的嫉妒与仇恨,在黑骑士团的这些年,它们如影随形地伴随着维兰,没有停歇的时候。
维兰同样憎恨它们,可除了憎恨,他无能为力,改变不了高位者允许的霸凌。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虚无的爱,支配他、控制他、雕刻他,或许才是伊莱真正在意的。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
伊莱对维兰在黑骑士团的遭遇并非一无所知,但他放任不管,任由这些中伤维兰的流言肆意传播,从不对挑衅的人施以惩戒。
暧昧不明的态度也让维兰遭受到的排斥与孤立越来越严重。
或许最初这么做时,是希望小宠物有主动寻求帮助的那天,但是现在,只是单纯觉得欺负他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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