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早,脚下的废墟还是座繁华的小城,集市上飘着烤面包的小麦香气,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
而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刺鼻的硝烟臭气。
起因不过是一句醉话。
小城城主酒后失言,在酒宴上辱骂了一位远在北方大陆的暴君,一个月后,暴君的骑士们便踏破城门,血洗了整座城池,城内的居民则沦为士兵虐杀的对象。
连加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婴,神情悲伤。
就在几分钟前,这孩子的母亲为了护住她,被无数长矛刺穿身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她也差点被士兵的长矛穿成刺猬前,连加忍不住跳出来抢走了她——这就是他被追杀的原因。
绝不能被追上!
连加咬紧牙关,飞快踏过滚烫的瓦砾,一只血手却突然从废墟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个垂死的男人,肠子从破裂的腹腔流出来,血液在身下汇聚成小湖,很显然活不了太久。
“救救我……”男人满脸泪水,绝望哀求着。
可他的伤实在太严重了,连加低头看他,眼眶发热,声音哽在喉咙里,无法给出一些不可能完成的承诺与希望。
他能听见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想狠心推开男人,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而在这短暂的犹豫瞬间,两名异国士兵已经狞笑着逼近。
连加绝望看着他们,他手边只有一根称不上是武器的木棍,却还是将女婴轻轻放下,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还不能放弃。
虽然他不会剑术,但天生力大无比,很多骑士的剑还经不住他的一棍,他要抓住机会逃走!
可还没等真正出手,一道细薄的冷光就忽然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眨眼的瞬间,两名士兵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连加愣住了,再抬头去看,这才发现一个黑甲骑士静立在前方五步之遥的位置,手中长剑正缓缓滑落血珠。
这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全身都藏在一副黑色坚硬铁甲之下,就连脸也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清路的,又能那么利落且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人。
不管怎样,连加松了一口气,刚想感谢对方的出手相救,嘴中的话却因为看到他左胸上的纹章而止住了。
盔甲上的六翼天轮纹章说明了这人的身份:黑骑士团的骑士,这场大屠杀的始作俑者。
而眼前的男人明显身份级别都比那些普通士兵高,连加注意到他腰间还悬挂着一颗干瘪的头颅,白发苍苍的面容依稀能看出是一位耄耋老人。
连加顿感脊椎发凉,什么样的人才会把头颅像战利品一样挂在腰间?
他绷紧身体,再次严阵以待,男人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婴,便让他滚开别挡路,“战场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滚。”
是很年轻的声音,和那身经百战的盔甲不相称的年轻。
连加再次愣住了,因为这个平静的声音与刚才杀人的狠辣判若两人,更让他困惑的是,对方明明和追兵是一伙的,为何还会自相残杀?
在他出神的瞬间,黑甲骑士已经越过了他,朝着在场第三个活人走去,下一刻,手中长剑就要刺穿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连加被侵略者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把抓住对方的肩甲,“住手!”
他力气太大,再坚硬的盔甲在他手中都像是干燥的土块,瞬间碎裂,捏出一个掌印。
这应该是不多见的情况,因为黑甲骑士明显怔了一下,随后转过了头。
愈发昏暗的黄昏余晖中,从面甲的细小缝隙可以看到,那双锐利的冷冽黑眸正微微眯起。
连加没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变化,他只想趁机从剑下抢过重伤的男人。
但是很显然,这是个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侵略者,根本不是他能应对得了的人。
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侧了一下头,就轻巧躲开了他的木棍,他却没有这种敏捷的身手,想二次攻击时就被对方的剑鞘击中小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后背撞上断墙时,他清晰地听见了肋骨断裂的脆响。
小腹已经失去知觉,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口气强撑着才没昏倒。
黑甲骑士的剑割下连加的脑袋就像木棍划过水流一样轻松,可他似乎另有想法,剑尖没有追上来切开皮肉摩挲骨头,而是扔来一把刀刃雪亮的匕首。
冷静的嗓音自盔甲中传出:“你还是第一个徒手就能弄碎这盔甲的人族,那把匕首就当是送给你的死前礼物了。”
他最初就没打算杀他,在看见连加逆着溃逃的人群冲进燃烧的房子中救人时,他就知道这是个蠢货,蠢到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