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不了,她活着就是为了女儿。
仲夏夜的气温,足以让人不活动便一身汗,湿透的衣服,头发,各种不舒适不足以让失魂落魄的她停下。
女儿,你在哪里?
女儿,女儿。
在浑浑噩噩的两日后,她接到了消息,在西北角水库,一女性尸体被发现,已打捞上岸,通知她前去认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到现场的了,她只记得那被水泡胀的长长的一个大人,穿着由她前几天刚从超市买的衣服,脸上已面目全非,口角,眼角,鼻孔,全是蹦跳的蛆虫,她伸手拍打掉,也却怎么也清理不干净,腐烂的肉,任凭她是做过多少手术的外科医生也没法复原。
是的,这是她的女儿,现在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月亮湾,这条生人养人的河流,成为了见证者。
因为恶臭,围观的人群纷纷退散开来,只有她跪在旁边,魔怔般扒拉着密密麻麻的蛆虫,喊女儿的名字,拉她的手,拽她的衣服,无论再怎么面目可怖,都是她的女儿。
只是,她无法再开口喊一声妈妈了。
梅枝成为了行尸走肉,好像心被挖去了一块,女儿的离开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多希望此刻躺着的是自己,她想不通,脑瘫的女儿怎会去到河边,并成为那个样子。
那一夜,她跪在派出所前,请求法医介入。
尸检结果显示,女儿的死因不是简单溺亡,而是机械性窒息,生前颈部有皮下出血,最令她愤怒的是,法医检测到了微量精斑存在,但经河水冲刷和尸体腐败产生的细菌与酶作用下,几乎很难提取比对。
梅枝攥着那份报告嚎啕大哭,跌坐在地要求立案查明真相还清白,派出所也表示尽力配合,只是还需要时间。
她回到了诊所,里面女儿的东西无处不在,她无法深想,感觉脑袋痛到要失去意识。那一夜,她独坐在诊所前厅,在黑暗中睁眼到天亮,第二天,辞去了所有的护士,她把自己反锁在屋内,什么也不干,只是坐着。
女儿是她活着的念想,没了女儿,她打算把自己饿死在屋里。
担心她的亲戚邻里们打电话,发短信,有说大妹子,还年轻,可以再生一个;有说节哀顺变,人要向前看;有说不要自暴自弃,你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她挨个看过,没给一条回复。
就当大家以为她要画地为牢放弃自己时,诊所突然开门了,室内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女人们涌进去安慰她,男人们给她提了东西,老人们握着她的手,叫她一定不要放弃自己。
梅枝除了瘦了很多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开始整日戴口罩,话也少了很多。
她开始盼着派出所那边的消息,但每次问总是一场空,这个案子渐渐成了积案,除了她无人在意。家里开始催她再要个正常孩子,她当场掀翻了桌子,之后没人再提。
她给自己买了棺材,就放在卧室里伴她一同入睡,她发呆时会默默盯着它,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到行将就木的那一天。
她常常想,要是那天没去医院接手术,是不是女儿就还在身边?
医院那边三番五次地请她,她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才答应。忙起来就没空悲伤了,她想,活着的人更重要,她又变成了在医院里奔走的人,与最开始一样,只不过身边少了几个人,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她一人。
在医院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她偶然知道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尽管人们会避开她,但种种传闻都在传村长的儿子大牛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这一点点风声就足够让梅枝抓住突破口。
她等待着。
等到了大牛头疼脑热来诊所的那天,他看不透梅枝口罩下暗暗咬紧的牙,一针药物注射进去,他嗜睡良久,待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嘴被贴上胶布。
面前是踱步的梅枝,一手针管,一手刀片。
她说,我问你话,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配合我就放你走,不配合就送你走。
我女儿,是你杀的吗?
大牛被吓破了胆,疯狂摇头,不住地发出呜呜声。
看来不配合。
梅枝用刀片在他脖颈上划出细细的刀口,渗出血来,大牛因恐惧不住地挣扎,几个回合下来,他的皮肤上已添许多划痕,经过长时间的疲劳战术,他终于点头。
很好。
她撕下胶布,叫他把所作所为讲个清楚,在他颤颤巍巍的讲述中,事情原委清楚再现。
我没想掐死她,我实在太害怕了,就……
梅枝为他准备了全麻手术,就在她狭小的杂物间内,待大牛苏醒过来,他已被卸去双手双脚,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四肢末端被牢牢裹着,颈上是沉重的铁链。他想要张嘴呼救,却发现舌头已不在,任凭喊破嗓子也无人应答,暗无天日的杂物间,是他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