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
    枭松了手。

    他转身,边整理仪容边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笙依然握着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此刻真想对着他来一枪,不过她没有。

    到了车前,枭早已打开了后排车门:“进去。”

    她照做了,不过他没有关门,而是递来棉签和酒精,她接过。

    “干这个,受伤是难免的,往后自己想办法,我不会来救你。”

    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卷全新的医用绷带,在拆包装之余瞥见笙埋头静静涂抹那道口子,血已经止住了,碘伏涂上去淡化了红色面积。

    枭让她伸出手来看好了,然后一圈圈细细缠紧。

    开车时,枭从镜子中瞥了一下后排的她,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笙。”

    “夫人起的。”

    “不,是我。”

    枭一脚刹车停在线前,触屏看现在时间,九点一刻。

    “那年出事太多,曼秀刚坐上「夫人」的位置,你,是我们某次出任务路上的意外收获。”

    “当时你大概几个月大,身上被野生动物咬的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就在一片隐秘的竹林里被发现救起送到盛者会,她还年轻,不知如何去对待孩子,在玻璃窗外心疼地直掉眼泪。”

    “我在旁边,曼秀跟我说‘我只希望她活下来’,她还说如果你能奇迹般活下来,便为你取一个好名字。半夜你感染,高烧不退,作为「夫人」的工作,她整夜整夜守在旁边,我看着你虚弱的小脸,脑海中浮现出了笙这个字。

    竹林深处的孩子,选择了生。你一直不哭不闹,我问她,名字我想好了,这孩子如果活下来,未来能不能跟着我,曼秀不答应。”

    笙问:“为什么?”

    “你是她上任遇到的第一个孩子啊。”枭笑了,“换我我也不答应。”

    “六岁那年你归入我麾下,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选择我?”

    “谁知道呢,”枭看向远方,“也许当年就是同情心大爆发。”

    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笙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声足够快到擦着耳朵飞过。

    回到盛者会,枭领她上楼到一间收拾好的房间,看样子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书柜桌椅床灯,该有的都有。

    “去吧,想在这休息或是找曼秀哭诉,我都不阻拦。”

    枭走了,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笙坐在窗边,看外面星星点点的光亮,有几个穿着队服的少年匆匆穿过走廊,忙着他们的事。

    「枭」,我还应该跟着他吗?耳边又响起夫人的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乖。她回想小时候和他短暂相处的三年,六岁开始跟着他,九岁他离开,十九岁,他回来。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感觉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努力回忆也只能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她记得午饭后夫人为她披上外套,牵着手带离了孩子们午睡的房间,将她抱了又抱,把小手交给另一只大手中。记忆中的「枭」戴着头盔,靠在摩托车旁,很高大,像树一样。

    记得自己坐在桌边,面前摊开书本,枭说,外面的小孩是要读书识字的,你也一样,我来教你。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师父,于是她叫一声,他应一声,正中下怀。

    记得他会翻报纸,填数独,密密麻麻的小字印刷在纸上,在她眼中拧在一起变成长长的蚂蚁排队,耳边放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唱成的歌,催自己慢慢睡着。

    记得自己大些了,在他屁股后一声声喊他鸟木,他也不恼,只是假装没听见,快步向前走,直到听见她叫师父才驻足回头满意答应。

    十年,确实会改变一个人。

    脑海里那个随和的大人形象揉碎了,变成了今天钳制住她的,高高在上的代号「枭」。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透过绷带能隐约看到浸渍的里层,笙低头,指甲里还残留干涸的血迹。

    这时传来敲门声。

    “吃饭。”

    是枭的声音。

    笙起身,前往大厅,桌上摆着刀叉与两份牛排,边上还加了蛋和番茄酱意面,几个西兰花点缀一颗小番茄,枭已经坐好等她了。

    “尝尝夜宵,我煎的。”

    本来不怎么饿的,一闻热气腾腾的香味,饥饿马上被勾了出来,笙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枭没有马上开始吃,他将面拌开,添上了半高脚杯的红酒。

    “左利手?”

    笙抬头,立马和他撞个对视。

    “嗯,左刀右叉。”他停顿了一下,“你拿枪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印证猜想。”

    被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习惯,笙感到很不爽,为什么总是在观察自己?明明不了解自己,却要用这种方式装熟悉,不知不觉中被洞察的感觉令她反感。

    “你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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