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寂。

    张富贵高亢地冷笑几声,点点头,“好,很好,非常好。”

    没人知道他这一连三个“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现在状态有点瘆人。

    除了沈寂。

    他掀起眼帘看着张富贵,弯了弯唇角,打开骰盅,取出里面的三枚骰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出一枚放在桌上,顺手抄起旁边的凳子,狠狠砸向骨制的骰子。

    灌铅骰子都有中空部分,结实程度自然不如完整雕刻的骰子,不必费多少力气,就散架粉碎了,果真含铅。

    沈寂随后又放了一枚骰子,继续砸。他并不把三枚一下子砸开,而是一枚一枚地砸,像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也像是在把张富贵的面皮一遍遍地踩在脚下碾。

    一连两枚,皆凿凿有据,沈寂举着凳子,“怎么样,还要我接着砸吗?”

    众人出离愤怒了。

    “歪日他爹,把老子耍的像狗一样。”

    “干!我就觉得他们掐骰出千,要不然我能输这么多?!”

    “我之前也让他把骰子拿给我看,那骰子是没问题的,我还以为纯是我运气不好呢一直输,原来他藏的这么深。”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还钱!!!”

    张富贵有些急了,抓来一个手底下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冲出赌坊。张富贵这才顺了顺气,稍微镇定些,说道:“等一下,这位小兄弟,他不是你的人吗?”

    他指着祖安,“前天你在赌场输了,把他抵给我了。我怀疑是你输狠了气不过,故意把他安排进赌场,把我们的骰子换了,再亲自揭发,好抹黑报复我们赌场。”

    其实此时,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众人只会认定他们想要的真相,张富贵也知这个道理,这么说只是单纯地想搅乱浑水,拖延时间等王儒长老过来定夺。

    只不过他没料到,沈寂比他想象中更狠,他把他的老底全都摸出来了!

    “祖安。”沈寂喊了一声。

    “在呢少爷。”祖安扔掉手里的东西,嫌弃地扒了身上跑堂的衣服。

    沈寂语气揶揄,“这两晚睡得如何?赌坊的条件,总要比大娘家的柴房好吧?”

    听着像是关心,可祖安知道,沈寂这是在点他呢,问他有没有在认真办事。

    万恶的紫色大葡萄。

    祖安忍气吞声,假笑道:“好是好,但这不是在给少爷你办事呢嘛,我哪敢睡啊。”

    他说话间,也没闲着,跑到每张赌桌上庄家坐的地方,伸手一抠,桌子下的暗格就冒出来了,里面有零散的牌九骰子等物,皆是用来出千的。

    不仅如此,他还去要扒那些庄家的衣服,虽然被眼神和口头言语警告了,心里有点打颤,但是想着他家三爷在后面站着呢,狐假虎威胆子也大起来,愣是扯着人家的袖口,把里面藏着的牌都给抖落了出来。

    “还不止这些,”祖安道:“后院还有个屋,里面放着他们专门灌水银,给牌做标记的工具,还有一堆做废了的牌和骰子都没来得及处理。”

    他说完,还真有人跑去后院找了,没过一会拿着东西回来了,扔在桌子上要张富贵给个说法。

    这下,张富贵是真的瞠目结舌了,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给你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

    “得亏我家少爷点拨,给我指明查证的方向,不然我还真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祖安此时还不忘拍马屁,“我家少爷是何许人也,只在你赌坊站了一下午,便看穿你们出千,于是特地安排我进来,让我留意你们的桌凳,半夜去库房搜查工具,翻看你们晾晒的衣物,果不其然都被我找到了证据。”

    沈寂难得冲他点头,“做的不错。”

    真相彻底大白,周遭喊着“还钱”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要不是赌坊里七八个护院的壮汉拦着,张富贵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揍得满地找牙。

    但是好虎架不过群狼,眼见就要抵挡不住,张富贵也愈发焦急。

    好在他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听完传话,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还,我这就还,你们先排队,一个个来。”

    说完,又叫手底下的人搬来昨日账簿和一箱五帝钱,账房先生坐着挨个还钱,这才把所有人安抚下来。

    趁这功夫,张富贵找了个凳子在赌坊门口坐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身旁忽然多出一张凳子,沈寂撩起衣摆,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张富贵看见他悠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问:“你怎么不进去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