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令萧晟云胃里一阵翻涌,他坐在地上,黑色的源质向外溢出,逐渐铺满了房间。
他组建了一个囚笼,将自己困在其中,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安全感。
源质形成一个茧,隔绝了所有存在或是不存在的眼睛。
这太可笑了,萧晟云以为这二十年来的生活变成了他的根,他熟悉了人类社会的一切,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但实际上他从没离开过实验室的‘培养箱’,如今培养箱被打破,他才意识到自己始终是个异类。
他不会是人类,也变不成污染物。
过去建立的坐标已经粉粹,他又该凭借何物何人确认自己的存在?
萧晟云脑海中出现一张脸,他的心脏又开始抽痛。
砰—
砰砰—
敲门声打破屋内的寂静,萧晟云依旧蜷缩在角落,他不知道来认识谁,是谁也没关系了。
房门极其坚固,需要指纹才能打开,这人打不开应该就会离开。
他闭着眼,模模糊糊想着。
叮呤!
尖锐的电子音响起,坚固的大门被轻而易举打开。
房间的污染浓度已经超出了仪器能检测的范围,萧晟云想让这个擅自闯入的人离开,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片黑色的衣角闯入视野。
那个人蹲下,与他对视,发出似有似无地一声轻叹。
“你为什么来这里?”萧晟云开口。
“因为我很担心你。”周秩此时的眼神很温和,
萧晟云只觉得这人又是在释放无处展示的同理心,他来这里做什么,同情他,或是向外面那些人一样监视他?
人类多可笑,对他既恐惧,又渴求。
他们将一个怪物当成所谓的救世主。
“我要回去了,这个世界不适合我。” 萧晟云意识到他从未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正如此时此刻,所有的人远远观望,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突然想到沈瑶房间里那本书,那本美人鱼的故事,突然明白沈瑶为什么喜欢那本书。
美人鱼为了王子从海底来到陆地,她奢求王子的爱,正如祂们这些怪物奢求人类的爱一样,直到与一个人类产生联系,祂们才能真正在人类世界生活。
所以沈瑶将沈修平视为父亲,也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痛恨你母亲的背叛?但是我想,如果你们仅仅是研究者和试验品的关系,你不会为此而感到痛心。她一定付出了很多爱,才使你变成一个人类。”周秩也是几个小时前才得知了这个长达二十年的计划,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凭本能来到这里。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伤心,所以他来了。
萧晟云吸了吸鼻子,他头疼,喉咙疼,喉头堵得难受。大量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打湿了周秩的肩膀,那件黑色的外套颜色更深了一层。
他被猝然拉进了一个拥抱。
砰。
砰。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狂风呼啸的荒原,他蜷缩在温暖的怀抱中,听着人类心脏的跳动声。
那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对于人类来说,对同类的怜悯和保护并不罕见,对污染物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恶劣的环境,相杀的同类,让祂们天生建立起一层保护壳。直到有人将外壳打碎,将祂护在身后。
那是一个家的雏形。
那些躁动的源质安静下来,将两个人包裹在一起。
他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拽着周秩的外套擦了擦眼泪。
真狼狈啊。
“沈瑶……”萧晟云想到。什么,含含糊糊想问下正事,但一只手覆盖住了他的眼睛,那双手有着细小的伤痕,掌心灼烫。
“睡一会吧。”周秩给怀中的人抹了抹眼泪。
萧晟云心头一动,他似乎重新找到了某些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