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卧室，注意到原本一片狼藉的的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
周秩的那件黑色长款外套脱被搭在沙发上，他本人撩起里面衬衫的袖子在在整理桌面。
“醒了？”
“嗯。”萧晟云有点尴尬，若是平常见到这人狼狈的样子他可能会调侃一下，但如今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不用收拾了，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了。”
萧晟云看向窗外，外面风景如常，但他很清楚异能局已经将这里完全监视保护起来。
“一定要离开吗？没有留下的理由？”周秩看着他。
“没有。”萧晟云吐出一口气，看到周秩那双眼睛，心脏又疼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时，瞬间愣在原地。
这是一句挽留吗？
萧晟云很清楚周秩对污染物有多么痛恨，甚至称不上恨，在对方眼里那些都是必须杀死的怪物。他可以为了拯救人类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但如今，这句话从这人嘴里说出，充斥着荒谬。
“你想让我留下？”萧晟云攥紧双手，眼中透着不敢置信。
周秩停顿了一下说：“我希望你能过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在我看来，你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和，带着一丝悲悯，就像他们真的是同类一样，他擅自将一个污染物划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但他们心知肚明，这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靠“想”或“希望”这类字眼实现的。
手机响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周秩看了一眼信息，脸色骤然改变。
海底遗迹所在的海域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沈修平等人有极大可能已到达该海域。
他将消息在萧晟云面前展示，说：“如果你执意要回里世界，这次我会为你送行。”
……
萧晟云回到异能局，接了最后一次任务。
负责这片海域检测的是“灯塔”的人，这是萧晟云第一次和这个部门打交道，灯塔主要负责监测各地的污染值和异常状况，有异常会第一时间传到其他机构。
“这片海域第一次检测到异常波动还是二十年前，当时派出了精锐调查小队前往，那个调查小队最后只剩一个人回来。之后我们曾试着派出电子设备前去调查，但废墟周边似乎有奇特的磁场，所有电子设备靠近都会失效。经过这些年的监控，两个时间耦合点极有可能就在此处。”
灯塔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人，但两鬓斑白，显然这份工作耗了不少心力。他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只当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普通觉醒者。
“但即使找到耦合点也没意义，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将这两个世界相分离。”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绝望。
发明出特种拮抗剂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式，无法除去源头，污染会源源不断地蔓延。
前往海底的潜艇和设备需要第二天才能准备好，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先在灯塔休息一晚。
为了便于观测，灯塔的这一处分部位置离海边不远，在建筑最高层远望，可以看到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萧晟云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夹杂了一点海腥味。
在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刻，他恍惚了一下。
“谢谢你最终选择了人类。”周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什么谢，我还挺喜欢这里的。不帮你们，我总不能帮那些丑陋恶心的怪物吧。”
萧晟云眼眶发酸，偏着头躲过对方的目光。
他们没有立刻回灯塔安排的住处，周秩提出在灯塔下面几层参观一下，萧晟云本来以为他想要了解相关灯塔的资料，随后才想起对方的母亲曾在这里工作。
“我想我还是恨她的，也还是爱她的。”萧晟云突然说。
他做了一夜的梦，总是闪过幼年时的片段，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他作为人的一些特质是由许倾赋予的，不是造物主与造物，而是母亲与孩子。
他一直不了解人类的爱和恨，在这一刻，却好像明白了。
手臂上的触感将萧晟云的思绪拉回，他垂下目光，看到另一双手抓在他的手臂上，那双手很修长白皙，指节处细小的伤痕使它像有着斑驳裂纹的瓷器。
他再次听到周秩轻飘飘的叹息。
萧晟云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周院长，开心点，要离开家的是我又不是你。”
“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周秩的眼睛有流出了那种称为悲伤的东西“我只是觉得，我留不下任何人。”
“这里是我母亲工作过的地方，更准确地说，是她殉职的地方。她在一次勘测任务中受到污染，没多久便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