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鹤兰之脸色很不好,但许是刚刚吃过晚饭的缘故,鹤兰之唇瓣颜色粉嫩且很是润泽。低头归拢棋子时白绫软软垂落身侧,下巴上一点红痕夺目显眼。
莫说顾辞明,松竹看着都坐不住,想叫鹤兰之理理他,别只顾着那盘棋了。
这念头一出松竹更加担忧,他自问也是个取向正常的男儿,连他都尚且如此,暴君那变态断袖看了还得了?
鹤兰之是真的不困,大有坐在这独自对弈到夜半的架势。松竹不愿去睡,他也不勉强。从前他们便是如此相处,如今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其余都并没什么不同。
鹤兰之需要一段自己能沉静下来的时间,他也更习惯一个人独处。
松竹仍在胡思乱想,他担忧顾辞明喜欢男子,担忧顾辞明对他心怀不轨,但鹤兰之似乎没有此方面顾虑。
也对,鹤兰之七情六欲从来淡薄,也不是会多心思虑别人是否心悦自己的性子。
松竹托腮沉思了良久,冷不丁忽而开口问道,“每日早膳,都是辰时初便送到吗?”
鹤兰之已完全沉浸在对弈中无法自拔,他先是疑惑抬起头用鼻音嗯了声,随后才回道,“是。”
松竹暗自嘀咕,“也不知明日还是不是小和子来送。”
鹤兰之分出心神关心松竹,“你今日和他碰上了?”
松竹一怔,“他来叮嘱我用药的时辰,便简单聊了几句。”
“哦。”鹤兰之平平应道,“和公公是个好人,年纪也与你相仿,你与他相交也未尝不可。”
松竹简直毛骨悚然,他盯着鹤兰之瞪大双眼,“缘何说到交友?”
神佛在上,可别是国师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被暴君给拐得带坏了吧!
鹤兰之浑然未觉什么不对,他只觉松竹今夜不知怎的总是一惊一乍,反应过于大了。
“你们两个年纪应当是差不多,性情秉性也相似。”鹤兰之虽瘦弱但肩骨挺直,烛光朦胧,衬得他周身似有月下华光,说不出的温雅和润,“从前在祁王宫,你都未曾交过什么朋友。”
鹤兰之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这样一番话,毕竟小和子是在顾辞明跟前伺候的人,只是松竹这些年来的确未曾有过什么年纪相仿的伙伴。这其实是不太对的,但在祁王宫,松竹实在没有什么交朋友的机会。
原来鹤兰之是在说这个,松竹为自己不可说的念头心虚了一瞬,他脑子里想着断袖,听见什么都不自觉往那方面偏去了。
“我……”松竹现在对同一性别的所有人和虫都是敬谢不敏,“呃,此事不急,以后再说吧。”
鹤兰之自然也不会强迫松竹交友,他只是觉得松竹如有机会与同龄人多接触,比成日和他这个年长无趣的人待在一块儿有意思些。
不过虽不打算交朋友,但小和子那儿套些消息出来还是有必要的。松竹心思沉寂了没一会儿就又不知不觉活泛起来,屁股动来动去坐不住。
怕鹤兰之又看出不对,松竹先一步张口,“我到外间的榻上休憩一会儿,您下完棋了就叫我。”
鹤兰之摇摇头,“不必,你去吧,我可以。”
松竹起身,但他只打算在榻上思考未来的人生,这样还能为鹤兰之吹灯。
但他年纪还小尚未及冠,本以为是满腹心事,实则刚沾枕头眼睛就闭上了。
鹤兰之的棋局过了大半,黑子落盘都不曾有过犹豫,但到白子的时候鹤兰之却蹙紧眉头,手在半空迟迟不落。
棋盘上黑子隐隐连势成龙,白子被围困至角落,眼瞧着是还有一条出路,却是黑子故意为之逼迫而成。
鹤兰之把手上那枚白棋放回棋奁,白子挣脱不得,既已没路,那便算了。
鹤兰之想再把棋子分别放好,捡了几枚却忽然觉得很没必要。
他轻叹口气,循着热源将烛灯吹灭。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夜空,皎洁月光透过窗缝照到鹤兰之的身上。
鹤兰之伸手将窗子彻底推开,夜风迎面吹拂在他面上,白绫系带随之短暂飘扬起一瞬。
他伸手抚摸到夜晚微凉的空气,仰头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之下时,当真像是一个随时会飞升回天的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