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回去的路上,小和子凭直觉隐约觉察出鹤兰之心情似乎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这般平静。

    尽管鹤兰之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随时可以抛弃世间一切飞升离开的仙人模样。

    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鹤兰之此时心情的确有些微妙,不过谈不上高兴或不高兴,只是有种被人打扰的厌烦感。和虞少安说这么几句话下来,鹤兰之只觉比和旁人说上千百句话还心累。

    好在鹤兰之平日里便寡言少语性子安静,小和子更是不会去主动打扰他,此时的一路沉默让鹤兰之短暂获得了喘息的空隙。

    但鹤兰之并未喘息太久,因为小和子的脚步忽然凝滞了一瞬。

    眼下应还没到殿门前,小和子行动之间却变得很是拘谨,鹤兰之没由来地忽然有了不祥之感,“怎么了?”

    轿辇还没跨进门坎,但中和殿殿前地上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显然他们回来得很是时候,今日早朝刚散。

    小和子紧急出声叫停,他抬头压低声音急匆匆同鹤兰之解释,“您回来的时辰正巧呢。刚刚散朝,大人们都要跪安,奴才带您从侧门走吧?”

    散朝跪安,跪谁的安自然不言而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鹤兰之只觉额角一阵隐痛,“快走。”

    刚应付完一个虞少安,要是紧接着又来顾辞明,鹤兰之觉得自己半吊着的一口气也是要散得差不多了。

    于是轿辇在中和殿前紧急调了个头,鹤兰之成功地没有和向外走的朝臣们迎面碰上,只留给门内众人一个背影。

    北襄国以深色为尊,陈广印接手内宫大权后更是力求尽最大可能还原北襄国王廷沉肃之感,到处都暗沉沉,人也暗沉沉,鹤兰之像一枚被黑子逼进角落,又层层围绕困住的白棋。

    可怜,又显眼。

    翁仲儒走在最前,他被这一抹白色晃得忍不住皱起两截浓厚的半银长眉。翁仲儒撑起眼皮,眼珠十分清明,并不似一般老人那般双目浑浊。

    他略略偏头问身旁的人,“这便是那个……”

    翁仲儒乃三朝老臣,顾辞明刚刚继位时杀鸡儆猴,还是翁仲儒再三大胆劝谏莫要滥杀。这本该惹得顾辞明将他一杀了之省事,但许是顾辞明心中尚且还敬重翁仲儒的公正,竟留了翁仲儒一命,这也使得翁仲儒在朝野中原本就不可撼动的地位更结实了几分。

    但翁仲儒自己却模糊有个念头,顾辞明不杀他不是为他是个忠臣,只是在从前皇子们都还年幼之时,他在先帝面前说过几回公道话。

    顾辞明做事恣心纵欲杀戾之气又重,简直浑身上下都像长满了刺,叫人想顺毛摸都哪哪儿都下不去手。可偏偏这样看起来极其不可救药的一个人,竟还记得自己羽翼未丰时别人无意间施舍的一点恩情。每每想到这,翁仲儒又实在心下难安,觉得顾辞明是孩子时经受的难言之痛太多,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其实顾辞明的年纪做翁仲儒的重孙都行了,但翁仲儒可不敢把顾辞明当个孩子看。

    翁仲儒如今也是天子身边极说得上话的朝廷重臣,能得他问询,旁边那大臣答得诚惶诚恐,“回大人的话,是祁国原先那个国师。”

    翁仲儒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那臣子观他的脸色投其所好,“在中和殿前乘轿辇,还放出那样的预言,依臣下来看,当真是不合规……”

    “住口。”翁仲儒沉下脸时不怒自威,“此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吗?”

    那大臣当即战战缩得像个鹌鹑,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鹤兰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但只是这短短出现的一小会儿功夫也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一个柔弱还通神力的俘虏美人国师,这听着尚且还能容得下。只是这国师全然不似最开始表现出的那般无害温和,相反,他下谕的那条预言可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偏生顾辞明还像纵容似的,任凭流言似火点柴一般越烧越旺。

    翁仲儒明白这条预言能传播出如今这般规模不是鹤兰之自己能做到的事,只是他不可能对顾辞明心生怨怼,况且顾辞明做事就是这般不似常人,翁仲儒已经习惯。

    朝野非议不断人心不稳,这绝不能是顾辞明的错,那便只能是鹤兰之的错。

    翁仲儒已经能听到身后细碎刻意压着的议论声,他凝目道,“前朝余孽,必当清理干净以平人心。”

    祁国这些人,实在也是留不得了。

    侧门离得并不远,稍微拐了个弯就到了。鹤兰之摸索着迈进去,这里他没有走过太多次,动作显得很生疏。

    鹤兰之边往里走边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和子看了看天色,“约莫还有一刻到巳时正的样子。”

    鹤兰之心念微转,今日下朝的时间有些晚了。

    顾辞明上朝向来是不爱听废话的,很多不必要的规矩也是能省则省,他一出现浑身上下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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