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手指头,可现在。
鹤兰之仿佛能猜透虞少安在想什么似的,他随意提起,“你的父王和母后都已下葬,就在后山。”
虞少安的悲伤和愤怒来得都很适时,“他们怎么能就葬在那里?!”
鹤兰之回答了一片沉默,虞少安随即也意识到现在没有人愿意承接自己的悲苦,母后温暖的怀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间了。
虞少安罕见地沉静下来,这一瞬间,竟真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点与鹤兰之相似的感觉。
虚情假意好被拎出来当作一个华美的佩饰挂在自己身上时刻标榜提起,但真实的悲伤反倒叫人缄默无言。虞少安良久才又开口,“兰之哥哥,这个世界上,只剩你我二人了。”
鹤兰之不这么认为,但他也不反驳,只摆出耐心细听的姿态,“嗯。”
虞少安身上看不出任何昔日小太子娇气的傲慢,他可怜地匍匐在地上,“这里真的好冷,哥哥,我好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他从凌乱发丝的缝隙里窥伺鹤兰之垂在身侧的白润指节,声音很甜,“或者,哥哥来陪着我也行呀。”
小和子听着忍不住直皱起眉,虞少安说话总莫名叫人觉着不舒服。
鹤兰之已经习惯,他波澜不惊地开口,“恐怕都不行。”
他低下头,白绫垂落的一角暴露在虞少安视野中。
虞少安听见鹤兰之语气淡淡,“你太看得起我了。”
“可是,母后的孩子就只有你和我两个。”虞少安哽咽,话也断断续续,“如果她知道我们两个变成如今这幅生疏样子,一定会伤心的。”
“她的确是会伤心。”鹤兰之觉得今日可以到此为止,因为看起来虞少安还不能明确地意识到现在祁国余孽的处境究竟为何,“不过我不是她的孩子。”
他不过是王后求子散心出城踏青拜神,回来路上捡到的一个闷声啼哭的弃婴。
因是求子归来,又实在得王后眼缘,她把鹤兰之抱进怀里,一时就舍不得再撒开手。鹤兰之就这样被她带回祁国王宫,珍而重之地养到了三岁。
鹤兰之三岁那年王后终于身怀有孕,国君为庆祝祁国终有嫡子,在得知王后怀孕的当日便昭告天下大摆流水席。鹤兰之那时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孩子,他不太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孙姑姑告诉他,他会有个小弟弟。
鹤兰之便懵懵懂懂地点头,他闭着眼,自然也就看不到王后面上的复杂。
不过他从小耳力便比旁人要好上一些,或许这是老天看他天生双目有损太过可怜,给他的一点补偿。总归这算是件好事,因为鹤兰之被宫女领着退下的途中,听见了王后和孙姑姑的对话。
“这孩子确实长得如同仙童一般,可他目不能视又体弱至此……”
“是呢,教养了三年,总不似旁的孩子活泼。你瞧,本宫有孕这么大的事他都没半点反应,就算不懂跟着大人装高兴,小儿生来就会的争宠吃醋也该有啊。”
“罢了,娘娘只当结个善缘,又不差他一口饭吃。”
鹤兰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所有事情都激不起什么过于浓烈的情绪,可能他真的天生是个淡漠的怪物。
他不尴不尬地在这宫里头长大,他该感谢王后捡走了他,让他免于在城门外的草丛中冻死饿死。但他的情感也的确只能仅仅止步于此,更多的,鹤兰之实在生不出来。
虞少安还欲再说,但那些话在鹤兰之成长的这么些年里——尤其是在发现他有预言之力后,所有人都在一遍一遍地对他说,他真的已经听了千百次,不耐烦再听虞少安重复这一次了。
鹤兰之动了下腿,他的脚腕已经站得发酸,鹤兰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过在此情境下叹气倒也显得人之常情。虞少安目光中的期盼有如实质,但鹤兰之无甚负担地忽视掉了。
“王后或许的确想看到你我如同兄弟一般亲密。”鹤兰之临走前终于说出了今日他唯一想说的一句话,“但她应该更想看到你活着。”
虞少安神色一点点变得阴狠,但鹤兰之仍是好端端地远远站在外面,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他半分。
“殿下,您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