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未琢磨出顾辞明话中的意思,就听见顾辞明接着开口,“但是,你,可以去陪他。”
鹤兰之不能确定顾辞明是在同他玩笑还是认真的,因此他什么表现也没有。
或许是这样的表现让顾辞明觉着无趣,或许也是这一会儿的功夫让他玩够了,顾辞明很快便道,“朕只是随口一说,别吓着国师了。”
鹤兰之安静等着顾辞明最终的口谕,好在顾辞明目前为止都对他兴致颇高。
“既然想确认虞少安的安危,那自然还是亲眼去看过才放得下心。”
顾辞明体贴道,“便叫陈广印再陪国师走一趟吧。”
鹤兰之在袖口之下摩挲了下自己的指节,“那我便,多谢陛下圣恩了。”
摘星楼古钟的钟声悠远,从前之所以下谕都选择敲钟,便是因为这钟声一旦响起,便可以传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在永巷之下的地牢。
只是身处牢狱,周遭呻吟惨叫不绝于耳,总会叫狱囚听不大真切外界的动静,又或是听清了也也疑心是自己听错了的幻觉,但地牢中的囚犯还是或多或少地可以得知外界发生的一些大事。比如祁国的那位美人国师,不仅没有被投下狱,甚至似乎还得到了北襄国君主的优待。
再比如,今日那美人国师,为顾辞明下谕了。
“可不嘛,听说史官身后跟着陈内官,两人从摘星楼出来,便匆匆忙忙去向陛下回禀了。”
“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你说那预言果真?”
“嘘。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
狱卒们放过午饭,面色凝重又带着些许兴奋,急匆匆从里面走出去。
靠里的一间监牢里乱糟糟铺着稻草,靠近牢门的位置凌乱洒了些食物,已经变质了,只是无人清扫。边上还放着一只碗,应是午间新送来的饭食,吃得还算干净。
只是不知是周遭不干净,还是狱卒的话叫虞少安觉得恶心,他胃中隐隐翻滚,几欲作呕。
若是别的皇宫传言,虞少安还不会听得如此上心。只是有关鹤兰之,他知道狱卒们说的是真的。他听见了钟响,从小到大,他听过许许多多次。虽然身在此地,钟声又小又不真切,但他能确定那的确就是下谕的钟声。
鹤兰之为那个暴君,为那个害死自己父皇母后的人下谕,他母后当初怎么会带了个如此白眼狼回了祁国。
在这个地方,变质了的食物也是食物,先前虞少安闹脾气,打翻了不肯吃。他不吃,自有别的东西想吃。
牢狱中的老鼠个个膘肥体壮皮毛漆黑,不知何时,有一只钻到了虞少安的这件牢笼中,停下啃食地上的腐坏烂菜。
虞少安仿佛被这忽然到访的不速之客惊醒了一般,他目光聚焦到那只老鼠身上,不过并未害怕。
虞少安的脚步很轻,他慢慢从阴影下走了出来。牢狱吵闹,老鼠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的动静。
虞少安目光晦暗不必这只老鼠更鲜活多少,他静悄悄举起手里的碎瓷片,对着那只老鼠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小太子自小身娇肉贵娇生惯养,手上没什么准头,只是将那老鼠划伤了,并未一击致死。
老鼠惨叫一声,流着血迅速从他监牢里逃走。
虞少安的表情这才露出嫌弃,他将染了老鼠血的碎瓷片随手扔出去,将手用力在自己以脏污不堪的衣袖上用力蹭了蹭。
“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