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内官昨晚急匆匆地赶着就去向顾辞明说起鹤兰之的预言,没想到顾辞明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嗯一声都懒得嗯。后来还是听得鹤兰之说要去摘星楼,才勉强给了点反应。
顾辞明有些古怪的癖好,比如喜欢在寝宫擦拭自己的佩剑。通常帝王都会忌讳这些开了刃的利器离自己太近,顾辞明却全然不在意,陈内官来请示他的时候,他就在全神贯注地细致一点点擦拭剑身。
陈内官想象不出顾辞明会有什么反应,他也不敢抬头,双眼紧盯地上暗色织毯的纹路,耳中只能听得柔软布料的摩挲声。
半晌他才听得顾辞明慢悠悠吐出一句,“他想去?那便让他去吧。”
陈内官的心情便从那时一直微妙到现在,他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古怪,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鹤兰之凝神细听了,“这样。”
陈内官屏息等着下文,鹤兰之拢袖站起身,“那不如我们现在便动身,宜早不宜晚。”
陈内官不明白为什么下谕宜早不宜晚,但既然鹤兰之这般说了,那必然是有他的道理。
鹤兰之这几日应是对后殿室内的摆设和格局都已摸得很清楚了,他没有借陈内官的力起身。事实上,他十分自然地走到门口,又抬腿迈了出去。
虽说如履平地这个词用在这个场景上有些不大巧妙,但陈内官脑子还是不受控地这样想。
鹤兰之原本走得也不快,因此陈内官也不能分清他是否是到了长廊后不能分辨方向,因此才放缓脚步。
陈内官并没有在鹤兰之身后太远的位置,他有意无意地在引导方向,鹤兰之听着他的脚步声,走得不疾不徐。
“摘星楼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和从前一模一样,您放心。”
陈内官一件事一件事陈述,“松竹随其余宫人们一起关押到了永巷,奴才到的时候,松竹人虽瘦了些,但精神还算好。奴才便先叫他休整了一夜,想来待会儿再回后殿,他便能上值伺候着了。”
陈内官办事效率惊人,鹤兰之没想到松竹这么快就能回来。
鹤兰之微愣一下便道,“这自然是好。只是松竹……他身子可以上值了?”
陈内官当即明白鹤兰之的意思,“虽说永巷那地方是专门关押宫人的,但松竹机灵,除了只挨些饿。旁的,其实都还好。”
“那便好。”鹤兰之想了想还是道,“不如叫他再歇息几日?我这里也不急着他回来上值。”
陈内官嘴上只称是,但实际上松竹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会按鹤兰之的想法来。
鹤兰之也没再开口,两人走出中和殿,陈内官为鹤兰之撩开帷帐。他刚要伸手去扶鹤兰之,就见鹤兰之轻轻踢踢脚尖前的轿杆,然后轻巧迈了过去,连手都没有抬起来试探着往前摸索过。
陈内官不由沉默,有的时候鹤兰之表现得实在太像一个正常人。宫中伺候的奴仆皆是手脚健全眉清目秀,所以陈内官其实也没见过一个正常的瞎子该是如何表现,只是鹤兰之实在颠覆了他之前的想象。
陈内官就这样站在外头看着鹤兰之独自坐好,虽然中途也摸索了一下座椅,但总体来说,他的动作都很顺畅。陈内官沉默将帷帐放下,鹤兰之的脸也随之在其后隐去。
陈内官示意下人起轿,他在轿帷旁跟着。
下过了一场大雨,今日天色晴好,微风时不时吹起轿帷,露出鹤兰之一角如玉容颜。
陈内官已将祁国王宫内的宫人该换的都换了一遍,陈内官只稍稍使出了些治理北襄国内宫的手段,现下下人们就都已很知道规矩。见着王宫内出入轿子,皆是低下头行礼,不敢乱看。
鹤兰之从此刻的氛围窥探到了一点儿北襄国王庭平日里都是什么样,自从顾辞明进入祁国王宫,这里就仿佛被无边际的寂静长夜所笼盖。
但他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反应,鹤兰之没有觉得这样好或者不好。无论是从前终日待在摘星楼,还是如今被囚于中和殿,外界的一切实际上都与他无关。
中和殿到摘星楼的距离不算特别远,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轿辇便停下了。摘星楼前的路不大好走,道是曲折小道,地上又铺了鹅卵石。常人走在上面都容易崴脚,这也就罢了,楼门前的台阶还多。
陈内官心想可不能叫鹤兰之摔着,好容易这两天身子养回来了点,再摔一下容易真的香消玉殒。
他这样想着,手上也这样做了,“贵人,您扶着奴才的手,这样好走些。”
鹤兰之一只脚都已经抬了起来,听见陈内官的话又落了回去,“也好。”
鹤兰之慢吞吞把手搭上去,力道很轻,一副不是很习惯依靠别人走路的样子。
陈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