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而过得不容易的人,岂非更多。”
立场不同,两人注定说不到一块儿去。陈内官心里惦记着那个预言,没有再开口。鹤兰之心绪繁复,一时倒也再睡不着了。
此时顾辞明走进屋内,反而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陈内官一见顾辞明便上前行礼,赵太医低头恭谨跟在顾辞明身后,手上端着一碗药。
顾辞明应是察觉到了屋内氛围有些不对,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刚刚屋内发生了什么。他施施然走过去直接坐在鹤兰之床榻边,随后一伸手拿起托盘上的药碗。
在遇到顾辞明之前,鹤兰之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人与人之间保持距离的重要性,带着灼热体温的龙涎香熏得鹤兰之又开始头晕。
或许让鹤兰之真正感到头晕的并不是龙涎香。
陈内官极有眼色地在鹤兰之身后塞了软枕,将他扶着坐起来。顾辞明像是在观摩什么从未见过的稀世罕物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鹤兰之无法装作对顾辞明的目光无动于衷,他想尽量避免和顾辞明过多接触,鹤兰之舔了下唇,“我自己喝药就好。”
“国师这话说得很轻巧。”
顾辞明随手舀了下碗里的汤药,熟悉的湿润苦味慢悠悠飘到鹤兰之脸上,“不知你可清楚,这一碗汤药价值几何。”
蒙着白绫的鹤兰之又变回了那副没有人气,看着随时都要羽化登仙的模样。顾辞明很想把鹤兰之的这幅假面伪装撕下来,露出些他爱看的生动表情。
鹤兰之不作答,顾辞明也不介意,他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又要山参又要灵芝,朕国库里的药材被挨个拿了个遍。国师大人,鹤兰之,你还真是金贵,难养得很。”
鹤兰之无言以对,自打他有记忆起,他就是五日一大病三日一小病,吃药比吃饭还多,能活到如今鹤兰之自己都觉得不合理。
“我并非日日要用到这些药材吊命。”鹤兰之并不清楚太医给他开了这些,而顾辞明竟也真的同意这些用药,其实鹤兰之平常所用也就是些温补的药材,“你若舍不得,便不必将它们都熬了,也是糟蹋。”
“太医说,你若不用这些,可能真的会死。”太医和下人不知何时都退出屋内,顾辞明啧啧称奇道,“没想到差点紧随着文宣帝而去的并非他儿子,而是你。”
顾辞明还未说完鹤兰之便控制不住地低咳起来,顾辞明看着鹤兰之,手一松,汤匙跌回碗中,发出清脆一声响。
顾辞明饶有兴致地开口,“对着朕一直都是一副胆子很大的模样,丝毫不担心朕把你处死。国师大人对自己的生死不顾,倒很在意些无关的旁人。”
鹤兰之好半天才止住咳,他的嗓音听着更哑了,“你想羞辱我,只为这一碗药吗。”
顾辞明实打实地有些怅惘,他感到费解,“朕何时羞辱过你,国师未免对朕,误解太深。”
“你到底想做什么。”或许疲惫到极致,理智反而就会回归,鹤兰之一面对顾辞明就浑身上下哪哪都觉得累,“想要知道什么预言,或者,还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顾辞明思索片刻,随后坦诚开口,“朕还没想好。”
鹤兰之双颊上不正常的红仍没有褪去,顾辞明只知道自己还不想鹤兰之现在就死了。
顾辞明低头,象征性地对着药碗吹了吹,舀了一勺汤药递到鹤兰之唇边,“现在,朕想要你把药喝了。”
汤匙被顾辞明拿着故意紧贴鹤兰之的嘴唇,汤汁浸染唇瓣,晕开满嘴的苦味。
鹤兰之不张嘴,那勺汤药就淅淅沥沥顺着他的下巴淌下去,滴在洁白无垢的衣领上。
衣襟被弄脏的一瞬间,顾辞明眼中的凶戾几乎压不住。可鹤兰之确像全然感知不到一般,他平静对着顾辞明的方向开口,“我可以为你预言你想知道的所有事。”
顾辞明盯着这个刚刚被自己弄脏了的仙人,他听见他说,“可以尊你为国君,也可以任你戏弄。”
顾辞明耐心发问,“条件是?”
鹤兰之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太多悲伤,“让文宣帝和王后下葬。”
逝者已逝,前尘过往的种种都已散去,鹤兰之只希望他们入土为安。暴尸荒野对一对殉国的国君和王后来说,有些太过悲惨了。
“国师做得一笔好买卖。”顾辞明好整以暇,“就算朕不答应又如何?朕依然可以逼你做到朕想让你做的事。”
“的确可以。”鹤兰之没有反驳,“但预言从来都只有我一人能看见,我说了假话,也没有人会知道。按照错误的方向行进,多少还是会有麻烦的吧。”
顾辞明眸色变深,他忽然提起来其他的事,“文宣帝和王后情意甚笃,与王后成亲后两年都无所出,文宣帝也未曾纳妃。后来王后终于有孕,王后之子一经诞下便被封为太子。朕听闻,你与太子,自小一同长大啊。”
太